姜梨只覺得頭疼,姜幼瑤真是將本來就不簡單的事弄得更加複雜了。可是姬蘅的話也沒錯,現在告訴姜元柏姜幼瑤在李家,誰知道李家會用什麼法子。要麼趁其不備突然去要人,要麼就是等,等到過一段日子,李濂對姜幼瑤興趣淡了,再想法子把姜幼瑤弄出來。但換句話說,這是否意味著,姬老將軍至少將她當成是自己人了呢?姜梨心想這,一邊在宴席上落座。
現在看來,李仲南應當不曉得這回事,應當是李濂自己的主意。也許能獲得死對頭家的女兒放心對李濂來說是一件尤為自豪的事,至少在現在,他對姜幼瑤還是柔情蜜意的。
想想除了孔六是在朝為官的人,這裡的人都和姜家是八竿子也打不著一起的關係,難怪姜老夫人和姜元柏要不放心了。就算今日回到姜府,姜梨將這裡做客的人告訴姜老夫人和姜元柏,只怕他們二人也不曉得這些人是什麼身份。
這件事情現在也想不出個頭緒,不如到了晚上回府再慢慢思考。姜梨想了想,問姬蘅道:「國公爺說的,好訊息又是什麼?」
姬老將軍的生辰宴,統共便也只邀請了這麼些人了。
姬蘅要告訴她的,可是兩件事情,姜幼瑤的事情算是一件,還有一件,到現在也沒說。
對於小藍的熱情,終於在過了一會兒之後散去了。姬老將軍讓人將小藍牽走,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可讓小藍靠近國公府的花圃。大家都往堂廳走去,待走到堂廳,發現司徒九月也早就到了,海棠跟在司徒九月身邊,和司徒九月看上去相處得不錯。
「司徒的假孕藥已經做出來了,」姬蘅勾唇一笑,「永寧已經服下。」
真是找不到什麼合適的話來說了。
姜梨一愣:「什麼時候?」
大約這樣的馬都是有靈性的,而有靈性的動物又最是懂得誰才是真正危險的人。看著站在簷下那隻趾高氣昂的八哥小紅,看著站在人群中垂頭喪氣的馬駒小藍,姜梨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沈如雲大婚之日,永寧和沈玉容見面之後。」姬蘅道。
小藍得了這麼個與它身份不符的身份,已然很不高興了,似乎是想要發火,但姬蘅只是笑盈盈地看著它,摸了摸他的鬃毛,小藍這位男孩子,便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動也不敢動,乖乖地任由姬蘅摸。
永寧公主是隔三差五就尋些機會和沈玉容見面的,和沈玉容見面,自然也要溫存一番。姬蘅令人將藥用在他們二人歡好之後,至少時日上是再合適不過。沈玉容多疑謹慎,這樣子,也找不出什麼不對來。
姬蘅根本沒有理會孔六的話,扇子抵在馬駒的額頭上,微笑道:「你就叫小藍。」
姜梨喜出望外,這的確是一件好訊息,應該是這段日子以來,對她來說最好不過的訊息了。這意味著她的計劃可以大大地往前推進一步,她不必再漫長地等待下去了。
孔六道:「我突然覺得,方才的赤龍、絕影、逸群都還挺不錯的。」
「真是太好了。」她喃喃道。
眾人:「……」
「你要怎麼謝我?」姬蘅挑眉。
姬蘅瞥了一眼那八哥,突然道:「既然是男孩子,就叫小藍吧。」
他容貌深豔,這般含笑討恩的神態,幾乎是令人驚豔得移不開眼睛。姜梨道:「國公爺需要什麼,可以告訴我。事實上,便是終其所有,我也難以回報。」
「是男孩子。」孔六早就看明白了。
如果不是姬蘅,她自己要將假孕藥送到永寧公主面前,再讓永寧公主順利地服下,需要花費不少的周折,其中可能還會失敗,一旦失敗,永寧公主就會對此心生警惕,再想下手,就會很難。
「這是公的母的?」聞人遙問。
姬蘅幾乎讓她的計劃最困難的一步算是順利完成了。
莫非國公府還激發了八哥骨子裡的什麼特性?
姬蘅看了她一會兒,笑了笑,喝了一口茶,才道:「我暫且想不出來。不過對你接下來要做的事,倒是很好奇。」
姜梨:「……」她真恨不得堵住這隻丟人現眼的八哥嘴,同時也不由得心生疑惑,當初在沈家的時候,這八哥也不像如今這般聒噪啊,甚至稱得上是安靜了。也沒人教她說這些胡話,至多也就叫個人而已。
「接下來的事?」姜梨疑惑。
小紅聒噪的聲音也不知是嘲諷還是欣賞,居然還說完了一句完整的話,「好花配好馬,好馬配好花!」
「永寧顯出孕像後,你會做什麼?」他問,彷彿真是十分好奇的模樣。
剛說完這句話,突然從天而降一個聲音,大叫道:「好馬!好馬!」卻是姬蘅養的那隻八哥小紅飛了過來,離弦的箭一般飛到馬駒頭上,抓起早上白雪給別在小馬耳邊的那朵布花。
姜梨想了想,「不知道九月姑娘的藥,什麼時候才會發作?」
「阿蘅,那你來說,你來取個名字。」老將軍道。
「十二個時辰之後,」姬蘅沉吟了一下,「算起來,已經發作了。」
聞人遙:「……」
「那就很簡單了。」姜梨微微一笑,「雲英未嫁的姑娘,突然有了身孕。尋常人家遇到這種事,姑娘的一輩子便是毀了。大戶人家為保名聲,甚至會讓姑娘自己懸樑。當然了,永寧是金枝玉葉,是成王殿下的親妹妹,沒有人敢讓她懸樑的,她也沒有必要懸樑。」
「這簡單,加上主人的姓氏就行了。」孔六說得理所當然,「李赤龍,王赤龍,張赤龍,倘若姓也重合了,再加上名。李三絕影,李四絕影,李五絕影,總能找得著辦法。」
她這話說得,亦是十分嘲諷。
這些名字是慣來用的,一個車騎隊裡重名也不稀罕。聞人遙好奇地問,「那麼多同樣的名字,你們怎麼區分?」
「所以在孕像不是很明顯之前,定然要為永寧尋找一門好親事。歡歡喜喜地將姑娘嫁過去,一來遮掩孕像,二來恰好這位公主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這樣一來得了一樁好姻緣,也是人人羨慕的喜事。」
「老爺子,光是咱們車騎隊裡,赤龍有三匹,絕影有五匹,逸群有七匹。」孔六提醒道。
「所以,」姬蘅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忍不住微微揚唇,慢條斯理地開口,「你打算讓她和沈玉容成親?」
「閒話少說了,這馬還沒有名字吧?取一個名字。」姬老將軍道:「赤龍?絕影?逸群?」
「當然不。」這個回答,卻讓姬蘅的面上也顯出些意外之色。
「只是略懂而已,都是照著書上寫的相看。」姜梨也笑,「運氣更多。」
「沈大人對亡妻情深義重,便是那位沈夫人給他戴了綠帽子,仍舊深情不悔。絕對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另娶他人的,況且若是娶了永寧公主,旁人會不會說,他們早有姦情,之前桐鄉一案裡有謠言說,永寧公主就是背後指使馮裕堂加害薛縣丞之人呢!原來她加害薛縣丞,是早已心儀沈大人,給沈大人報仇啊。」
「姜二小姐真是見多識廣,」陸璣撫了撫鬍子,「連相馬之術也懂的。」
「沈大人自來注重宣告,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姜梨道。
遇著這馬駒的人有運氣,卻沒有眼力,有眼力的人卻沒有運氣,遇不著這馬販,唯有姜梨既有運氣又有眼力,恰好在那一日走進東市,恰好看到那馬販,然後一眼從一群小馬駒中看到了這一匹。
姬蘅的手撫摸著扇子的扇柄,也跟著笑了起來,他說:「那姜二小姐打算讓永寧公主嫁給誰?」
「其他馬倒是很多,不過我之前去的時候,汗血寶馬只有這麼一匹。」姜梨微笑著道:「你們倘若真的想去,大可以再去,也許主人家近來又有新的寶馬良駒了。」她雖然這麼說,話裡的意思卻不是很看好。眾人一聽,便也曉得這事不是天天都能碰上的。
「永寧公主嫁給誰,並非我能決定。是由皇上決定的。」姜梨笑道:「我至多也只能分析一下,總歸劉太妃是看不上沈大人的,沈大人雖然看著不錯,可到底家世太薄,白身起家,配公主麼,總是高攀了。如今朝中的青年才俊,年貌相當,又家世豐厚,門當戶對,嫁過去也不至於讓永寧公主低嫁的,我倒是發現了一個。」
「是啊是啊,」聞人遙也湊熱鬧,「可還剩有其他馬?」
她笑眯眯地吐出一句話,「右相李仲南的大公子,李顯。」
「那姜二小姐,那馬販是在什麼地方?可還有其他的馬?」孔六追問。姜梨的話讓他動心不已,花五百兩銀子買匹寶馬,誰都願意做這買賣。
姬蘅一怔,突然笑了起來,他笑得極為開心,目光裡,是毫不掩飾的讚賞和欣賞。
說道東市,眾人立刻心知肚明,東市是什麼地方,那是倒騰買賣的人必去的地方。買賺買虧,全憑眼裡,姜梨既然如此說,必然就是那馬販以為馬駒是尋常馬駒,而姜梨偏偏發現此馬的不同尋常之處,才買了下來。
「這很有趣,讓永寧公主嫁給斷袖李顯,的確不尋常。」
「千真萬確,我是在東市的一處馬販手裡買的。」姜梨道。
姜梨道:「更有趣的是,這位在女人面前不可能動情的李大公子,娶妻之後,迅速得子,李家後繼有人,右相大人一定很高興。」
「姜二小姐,莫不是在說玩笑話吧。」陸璣道。倘若所有的寶馬只要五百兩銀子便能買到,那大街小巷上奔走的全都是這般寶馬了。
「就是這綠帽子,並不是人人都肯戴,世上只有一個沈玉容能容忍並且戴得甘之如飴,不知李家人戴起來,可會覺得還好,可還會善罷甘休?」
「不多,五百兩銀子。」
到那時,成王和右相的聯盟,也就像是一盤沙,吹吹也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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