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送禮

「姑娘不是要赴生辰宴麼?」桐兒笑道:「自然得挑一身好看的才行。」

人生辰送匹小馬,這姜家的小姐,還真是與尋常人不同,難怪大人對她也特別些。

桐兒在屋裡精挑細選地挑衣服,姜梨見狀,就道:「隨便挑一身就行了。」

姜梨和引路的人往國公府內走去,待走到花圃旁邊的時候,便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在花圃前面的一塊空地上舞劍。劍術是極好的,只看得到銀光穿梭如龍,身形矯健,再定睛一看,穿著一件白布單衣,腰纏紅帶的人,不正是姬老將軍又是何人?

這天早上,天上下起了小雪。燕京城的春日來得很晚,年關以後,彷彿這冬日還將長長久久地過下去似的,雪比年前下得還要大。偶爾的幾次陽光都成了稀罕物。

從他舞劍的劍法來看,的確是能夠窺見從前的英姿。只是不知是不是太過用力,劍氣當即帶起花圃裡許多花瓣,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倘若忽略姬老將軍這個人,站在花雨裡舞劍,還真是一件令人賞心悅目的事。

很快就到了三日後。

只是姜梨依稀來記得,這片花圃裡的花,都是姬蘅花費大價錢,令人精心移栽養護的。國公府很大,並不只有這一塊空地,姬老將軍卻偏偏在這裡練劍,可以說是很任性了。

帖子上寫的,姬老將軍的生辰是三日後。她突然想到,不知道姬蘅的生辰是何時,好似從未聽過他生辰宴一事。

她靜靜地站在花圃旁邊,不知等了多久,姬老將軍舞完劍,一名小廝上前在他面前說了什麼,應當是告知姜梨來了的事情。姬老將軍立刻回頭,大踏步往姜梨的身邊走過來。

眾人都陪著這小馬玩耍了一會兒,天色漸晚,姜梨囑咐人看好這匹馬駒,自己回屋睡了。

「老將軍。」姜梨對他行禮。

什麼叫暴殄天物?他們國公府裡連花花草草都是公的好麼?早就該多來幾個女孩子了!女孩子放在外面才暴殄天物!

「你來了啊。」姬老將軍的神情稱不上高興,也稱不上不高興,但終究還是有一些高興地。他道:「今日是老夫的生辰,上次你在府裡烤的鹿肉,老夫很喜歡,所以今日特意邀你前來。這次不必你來動手。」

趙軻:「……」

姜梨笑得有些勉強,「多謝老將軍體諒。」她又不是國公府的下人,憑什麼沒事就到國公府來完成別人的心願?

「那就更好了。」姜梨摸了摸小馬,「倘若是個女孩子,放在國公府裡,豈不是暴殄天物?」

姬老將軍目光一凝,突然道了一聲:「好馬!」三步並作兩步,往姜梨的身後走去。

「它是個男孩子呢!」白雪道。

白雪正牽著那匹淡金色的馬駒,姜梨囑咐過白雪,叫她別將馬駒靠近這座花圃,花圃裡的花有毒,萬一讓這馬駒中毒,那就出事了。

姜梨正要說話,想了想,搖頭道:「罷了,這是送給姬老將軍的小馬,還是由姬老將軍親自為它取名字為好。」

「這是」老將軍走到馬駒身邊,微微蹙眉,伸手撫了一下小馬的毛。小馬鼻子裡哼了一聲,微微晃動腦袋,踢了踢前蹄。

周圍的丫鬟都笑了起來,白雪道:「姑娘給它取個名字吧。」

「這是送老將軍的生辰賀禮,希望老將軍不要嫌棄。」姜梨微微一笑。

姜梨走到馬駒身邊,那馬駒看了她一眼,目光仍舊有些高傲,姜梨伸手摸了摸它的前額,小馬輕輕地哼了兩聲。

嫌棄?怎麼可能?至少從現在姬老將軍的模樣裡,實在看不到嫌棄二字。只見他嘴都要咧到耳根了,臉上笑開了花。姜梨從認識老將軍到現在,還是第一次看他明顯地表現出如此開心的模樣。他又摸了摸馬駒的鬃毛,動作也是小心翼翼的,倏爾又看向姜梨,猶豫著想要問什麼問題似的。

桐兒看了,更是喜歡得不得了。躲在暗處的趙軻也看見了這一幕,他倒是一眼沒看出這匹馬是汗血寶馬,但能看得出,這匹馬非常不錯,便是在國公府的馬廄裡,也是十分優秀的一匹。自古英雄愛良駒,他看得也是眼饞不已。心中納悶不知道姜梨從哪裡尋來的這麼一匹坐騎,可還有剩餘的其他馬匹,他也好去挑一匹。

姜梨猜出他想要問什麼,就道:「是汗血寶馬。」

這匹馬洗淨汙泥之後,顯出了本身的顏色,竟是淡金色的毛色。它的毛極順極豐厚,只是不知是不是因為之前吃的東西不夠,顯得不夠明亮。即便是這樣,這也是一匹非常英俊的小馬,姿態高傲。

「哎呀!」老將軍一拍大腿,「老夫就說嘛!這馬根本就是汗血寶馬。」被姜梨這麼一肯定,他的笑容更加顯而易見,圍著那馬駒連連轉圈,簡直像是好色的男人見了絕世美女,貪財的人看見了萬兩黃金,愛不釋手。

過了一會兒,院子外響起白雪的聲音,讓姜梨過去看,姜梨便走出屋,一眼看見院子裡,丫鬟們正圍在一起,最中間,一匹淺金色的馬駒站在中間,驕傲地仰著頭,威風凜凜。

「老夫好多年都沒看到汗血寶馬了,要我說,當年老夫的坐騎追風,也是一匹好馬,可惜後來隨老夫征戰的時候被敵軍射死了。後來老夫又養了閃電,倒是一直陪著老夫到了最後,直到老死。可惜多年未上戰場,京城裡的馬哪是能打仗的?少兩分血性,這馬就不同了,一看骨子裡就是不同的。」他說著說著,又傷心起來,「這樣一匹好馬,現在跟著老夫這半個身子要入土的人,又不能上戰場,也不能走四方,真是可惜了。」

她就笑著接了帖子,讓人回晚鳳堂那邊自己曉得了。

自古名將如美人,不許人間見白頭。將軍遲暮,和美人遲暮一樣悲哀。

和姜梨想的一模一樣。

但姜梨的心裡十足平靜,因姬老將軍雖然這般感嘆,但在冬日的花圃裡舞劍,還為了烤鹿肉特意去狩獵,種種行徑,實在看不出像是「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

等回到姜府,姜梨直接讓人把這匹馬駒帶回了芳菲苑,芳菲苑的院子夠大,她讓白雪帶人給馬駒洗洗乾淨,剛回了屋,清風就過來送帖子,順便來傳話,姜元柏和姜老夫人思量了許久,終於決定還是讓姜梨去參加姬老將軍的生辰宴了。

正說著,不遠處又傳來人的驚呼,還夾雜著人的腳步。姜梨回頭一看,便見聞人遙、陸璣和孔六三人,正從不遠處而來。走在最後的人,自然是姬蘅。想來他們四人剛剛在一處。

「說得也是。」桐兒傻乎乎地又笑了起來。

孔六走得最快,目光落在馬駒身上就移不開眼了,待走近了之後,更是又摸又看,惹得小馬都不耐煩地低哼。

姜梨輕輕敲了敲她的頭:「那又如何?只花了五百兩銀子!」

「老爺子,您從哪弄來的這匹好馬?看著可不普通!」

「奴婢省得。」桐兒點頭,又有些不捨,「這麼好的一匹馬」

姬老將軍得意道:「汗血寶馬,別眼饞了,這是姜丫頭送老夫的生辰賀禮,沒你小子的份兒!」

「等回去後,就把這馬駒刷洗乾淨,總不能汙糟糟的送給姬老將軍。」姜梨道。

聽聞是汗血寶馬,陸璣和聞人遙都吃了一驚,孔六更是呆呆地看著姜梨,道:「汗血寶馬?」

這孩子,儘想著玩鬧了。姜梨搖了搖頭。

燕京城從前出過一匹汗血寶馬,還是周邊小國送給先帝進貢的禮物,養在宮裡,好吃好喝地伺候著,除此以外,便只在旁人的傳言中聽過。孔六幾人都不是蠢人,聽姬老將軍這麼說,再仔細地看一看,便曉得這話不是假話。

「東市真是個好地方,」桐兒咂了咂嘴,「日後有機會,咱們再去!」

「我的乖乖,」孔六忍不住道:「這可真是讓人眼紅。」他看向姜梨,「姜二小姐也太大手筆了,這莫非是姜元輔的意思?」

她倒是心大,也不問姜梨為何篤定那馬駒是汗血寶馬,只要姜梨說是,就深信不疑。多少人在東市買東西,都賠得乾乾淨淨,尤其是第一次前去的,不承想姜梨第一次去,便能淘得這等珍惜之物。

一匹寶馬價值萬兩黃金也不為過,姜元柏是這麼大方的人嗎?姜家和國公府可並無什麼往來,說不準姜梨接帖子,姜家人都還要猶豫半天。可要是姜梨自己的主意,就算姜梨手頭再寬裕,葉家再如何接濟姜梨,這麼爽快地送一份大禮,似乎也是不太可能的事。

「是是是。」桐兒笑道:「咱們姑娘火眼金睛!」

「父親不知我送什麼禮,大約以為是尋常的補品而已。」姜梨微微一笑,「不過孔大人也不必稱讚,這匹馬並不貴,送老將軍這匹馬的銀子,我還是有的。」

姜梨笑了笑:「東市就是如此,交易過後,銀貨兩訖,誰也不能反悔。若是沒有眼力勁兒,也沒人敢胡亂買東西。」

她神情自若,不似作偽,彷彿還有些高興,看得周圍人都是一愣,這可真是舉重若輕了。

「奴婢只要一想起方才那人說話的語氣,就直想發笑。」桐兒道:「那人還以為狠狠敲了姑娘一筆,沾沾自喜呢,要是他知道了自己將這匹汗血寶馬五百兩銀子就賣與姑娘,不知要多少後悔呢。」

姬蘅眼睛一眯,「幾何?」

姜梨很是無奈,「桐兒,你把臉上的笑容收一收。」

「不多,五百兩銀子。」姜梨笑盈盈道。

回去的路上,桐兒幾乎是忍不住臉上的大笑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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