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寶馬

姜元柏聞言,看姜梨言辭懇切,與他知道的訊息分毫不差,心中已經相信了大半。事實上,當初薛家一案的時候,姬蘅幫姜梨說話,對峙成王的事情,在朝中也有傳開,只是傳開得不廣,很小一部分。姜元柏起初聽到的時候,並不在意。畢竟肅國公多年與他沒有任何交情,姜梨也別說與姬蘅有什麼往來。或許是傳言說得太過了,扭曲了事實。事實上,姜梨並未真正的來過東市,至多也就是在做薛芳菲的時候,從東市門口經過而已。只是裡頭這些具有江湖氣息的人,她並不陌生,也並不害怕。薛昭曾帶過她見識過類似的地方,再說了,人人都說上等人和下等人之間,是絕對無法跨越的鴻溝。可上等人不會永遠是上等人,下等人也不會永遠是下等人,在這些人眼裡,自己是上等人,可姜梨知道,骨子裡,她還是從桐鄉走出來的小吏的女兒,和這裡的這些人沒什麼不同。

這話真假摻半,真是這兩次見到姬蘅的時候,姜元柏是知道的,也避無可避,看見的人不少,若是姜梨說從未見過姬蘅,反是令人懷疑。而姬老將軍,每次姜梨與他見面,都是私底下去國公府的時候,外人不可能知道。

她的目光在附近的小攤上逡巡一遍,並未看到什麼感興趣的東西,不覺有些失望。要知道尋常的東西難入姬老將軍的眼,她在這裡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珍奇之物,可眼下看來,沒什麼好玩意兒。

姜梨驚訝道:「我與肅國公曾在宮宴上見過面,再次見面的時候,便是廷議的時候在殿外。與姬老將軍的交情更是無從談起,我從未見過姬老將軍。」

正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幼獸的嗚咽,姜梨循聲望去。就看見有一處長席,長席邊立著一根堅實的木頭柱子。柱子上面拴著幾條繩子,繩子的另一邊,是幾匹馬駒。

姜梨心中無聲地笑,姜元柏表面上在朝為官,政績中庸,算不得很好,只是圓滑。不過骨子裡,卻不比那些豺狼鬣狗差,他這是感覺到了這件事不對,特意來詐自己的話說。

馬駒應當是剛出生不太久,連站都站不穩,各色的都有,只是都蒙著一層厚厚的泥灰,看不清楚本來面目。

他仍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文人模樣,目光卻像是嗅到獵物味道的狐狸,綠油油的。

姜梨往那馬駒的主人面前走去,馬駒主人是個中年人,見姜梨過來,連忙起身迎道:「都是新收的馬駒,小姐挑一匹養著吧?乖得很哩。」

她看上去像是真的對此一無所知的模樣。姜元柏道:「沒有其餘人,姬老將軍邀請的人裡,只有你一人。我來就是想問問你,你與姬老將軍有什麼交情,或者說,與肅國公姬蘅可有交情?」

白雪和桐兒面面相覷,姜府裡是有馬廄的,馬廄裡的母馬們也時常產下馬駒,何必來這裡買。但姜梨竟然真的提著裙裾彎下腰來,在那一群馬駒裡挑挑選選,指著一匹小馬駒道:「我要這一匹。」

「生辰宴?」姜梨疑惑,「那也不應當只叫我一人的,父親和祖母都沒有收到帖子麼?此去生辰宴上,可還有其他什麼人?」

大家都往她挑的那匹馬駒看去,是一匹小馬駒,還不及姜梨的膝蓋高,一雙眼睛很是明亮,站在一群馬中,顯得格外矮小一些,身上都是泥痂,髒乎乎的。

姜元柏道:「是老將軍的生辰,聽聞你六藝出眾,讓你去肅國公府赴宴,是姬老將軍的生辰宴。」

桐兒小聲道:「這匹太髒了,姑娘,不如選那匹棗紅色的?」

「肅國公府為何會邀請我?還只是單單我一人?」姜梨驚得有些語無倫次。

姜梨搖了搖頭:「我就要這一匹了。」

這一回,她吃驚的神色委實不像是裝出來的,姜元柏見狀,面色也緩和了幾分。若是姜梨一副早已預料到的模樣,這便會令他生疑了。

那中年人也愣了愣,女孩子們選馬駒,大約要選可愛的,但這匹馬看起來十分性烈,連目光都有點兇,還髒乎乎的,沒料到姜梨竟然選這一匹,這眼光可真是異於常人。

姜梨一瞬間愕然。

「多少銀子?」姜梨問。

「不是。」這回說話的是姜元柏,他盯著姜梨的眼睛,道:「是肅國公府下的帖子。」

中年人見她一副爽快的模樣,想著大約真是不食人間疾苦的大小姐,就道:「我看與姑娘有緣,這馬駒都是上好的苗子,今日般給姑娘算便宜一些,五百兩銀子!」

「那是承德郎府上的小姐柳絮?或者是我的舅舅,葉府來的帖子?」能單單邀請她一個,可見是她的朋友。不過很可惜,在燕京城,屬於姜二小姐的朋友,實在是用半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五百兩銀子?」桐兒驚呼一聲,怒視著那中年人,「你莫不是以為我們的銀子是大風颳來的,還是真以為我們不知道馬駒賣多少錢?」

「是。」

「桐兒,給銀子吧。」姜梨道。

姜梨抬起頭,露出恰到好處的一分驚訝,問:「同我一人麼?」

那中年人一聽,立刻笑眯了眼,道:「還是這位小姐識貨。是個爽快人!」

「二丫頭。」在姜梨嚥下這口熱茶的時候,姜老夫人的聲音也隨之響起,她道:「有人給你送了帖子來。」

桐兒心中憤憤,拿這麼多銀子買一匹馬駒,傳出去都要笑掉大牙的。這人表面上是恭維自家小姐,心裡指不定怎麼譏笑小姐是個傻子呢。可姜梨發話,桐兒也不得不答應,從匣子裡數了五張銀票遞過去。

姜梨在下方的座位上坐下來,珍珠倒了一杯茶,姜梨端起茶來喝。她能感到姜老夫人和姜元柏一直在用打量的目光看自己,或許目光裡還有幾分複雜。她仍鎮定自若地吹了吃茶水面上的浮沫,輕輕喝了一口。

那中年人滿眼發光地將銀票拿走,桐兒見狀,心中更加生悶氣了。

姜老夫人和姜元柏這才看見姜梨進來了。姜老夫人道:「二丫頭,坐罷。」

東市上來來往往許多人,姜梨這一行人十分顯眼,早就被人看在眼中了。至於她買馬駒的過程,也引起了許多人圍觀。看著姜梨花了這麼多銀子買一匹莫名其妙的馬駒,許多人面上就露出些譏嘲的笑容。

她輕聲道:「父親,祖母。」

對這一切,姜梨視而不見,她讓白雪牽好馬駒,出了東市,讓人看好這馬駒,才上了馬車。

姜梨微微蹙眉,隔得太遠,她看不清楚那帖子的來歷,只曉得必然不是一件小事。

桐兒終於還是忍不住道:「姑娘,您為何要花這麼多銀子買這一匹馬駒呢?咱們府裡多得是,如今銀子少了大半,剩下的給姬老將軍買生辰賀禮就不太夠用了。」

姜老夫人坐在座位上,旁座上卻是姜元柏。姜元柏稱病不上朝有一段日子了,無非是避開這段日子同僚對姜家的攻譎,來躲個清淨。平日裡除了派人去打聽姜幼瑤的下落外,便在書房裡寫寫字,看看書,清閒得不得了。此刻卻也來到了晚鳳堂,正在看手裡的那封帖子。

「不必了。」姜梨道:「老將軍的賀禮已經買到了。」

待走到晚鳳堂,姜梨的心忍不住狠狠一跳。

「什麼?」桐兒一愣,「什麼時候買的?」

「無事,我去看看就知道了。」姜梨笑道。心中也不禁生了疑竇,分明早上才去給姜老夫人請了安,若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姜老夫人也不會特意讓人來請自己去晚鳳堂。可究竟是什麼要事呢?

「就是那匹馬駒。」

翡翠笑笑:「具體是什麼事,奴婢也不是很清楚,老夫人好似是接到一封帖子後才叫奴婢去請二小姐的。」她看向姜梨,如今姜府的小姐裡,便是姜梨說話還管些用。翡翠也願意賣個好。

桐兒呆了呆,道:「可那只是一匹普通的馬駒啊,便是您告訴老將軍那匹馬花了五百兩銀子,它也只是一匹隨處可見的馬而已。」還那麼髒四個字,桐兒悄悄地在心裡唸了一遍,沒有說出來。

桐兒問:「翡翠姐姐,老夫人突然尋姑娘,可是有什麼要事?」

「哦?你認為它是一匹普通的馬嗎?」姜梨笑著問道。

翡翠來芳菲苑尋姜梨,見到姜梨就道:「二小姐,老夫人讓您去晚鳳堂一趟。」

「難道不是?」桐兒看著姜梨的笑容,心中一動,問白雪道:「白雪,你可看出了什麼?」

但沒料到,這一日,姜府裡卻等來了一封奇特的帖子。

白雪老老實實地回答,「沒有,我就是覺得,那匹馬比平時見到的馬更髒一些。」

這些對姜梨來說,都沒什麼關係。她除了每日去看看薛懷遠之外,就等著司徒九月什麼時候將假孕藥做好,好實行她的第二步計劃。

桐兒:「……」

反倒是姜老夫人,一反常態地強硬起來,說是既然找不到,日後也就不必再找了。

「那可不是一匹普通的馬。」姜梨微微一笑,「是汗血寶馬。」

無論是哪一種,似乎都不是什麼好事。對於姜元柏來說,第二種顯然令他更加痛心,時間久了,他對姜幼瑤的不悅和失望幾乎已經散去,身為父親本能的擔心佔了上風。

「啥?」桐兒和白雪都是一驚,不可置信地盯著姜梨。

沈如雲和周彥邦大喜的日子,姜元柏派去尋找姜幼瑤的人失望而歸。在寧遠侯府以及寧遠侯府附近,並未看到相貌肖似姜三小姐的人。至此以後,姜元柏顯得更憂鬱了一些。連自己心心念唸的人都不願意見,要麼便是姜幼瑤已經不在燕京城了,要麼便是姜幼瑤仍在燕京城,卻無法自由地走動。

「雖然不知道汗血寶馬怎麼會混在那一群馬駒之中,而他們的主人竟然沒有發現,但是,這筆交易顯然是我賺了,別說是五百兩銀子,便是萬兩黃金,也值得。」

作者「千山茶客」的其他小說

重生之嫡女禍妃》《簪星》《嫡嫁千金》《重生之女將星》《嫡嫁千金(墨雨雲間)》《重生之貴女難求(雁回時)》《重生之女將星(錦月如歌)》《重生之嫡女禍妃(書卷一夢)》《重生之將門毒後》《嫡嫁千金(墨雨雲間)》《燈花笑》《重生之貴女難求—雁回時原著》《雁回時(重生之貴女難求)》《重生之貴女難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