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寶馬

他大步出了晚鳳堂。

「娘,您就不要胡說八道了。」姜元柏被她說得心煩意亂,道:「這種事絕無肯鞥,我派人再去查查,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回芳菲苑的路上,姜梨也在細細思索。

「我只是說說,你這麼激動作甚?」姜老夫人叫他坐下來,「我只是問一問。因我實在弄不懂,為何他要與二丫頭下帖子。真是什麼交情也無,燕京城這麼多姑娘,何以就單單請了二丫頭,我怕的是,姬老將軍另有打算,是瞧中了二丫頭……」

國公府突然下這封帖子是什麼道理?要知道真的有什麼事,大可以讓趙軻告訴自己,自己夜裡再去國公府姜梨頭疼地扶住額頭,她這是怎麼了?倒把夜裡偷溜出府去別人府上當做習以為常的事。這可是驚世駭俗的大事了。

「不可能!」此話一齣,姜元柏一下子站起身來。姜老夫人也沒料到他有這麼大反應,姜元柏皺著眉道:「肅國公那樣的人,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怎麼會看上阿梨這樣的?還有,他殺人如麻,心思深沉,阿梨萬萬不能嫁給這樣的人!」

不過話說回來,這封帖子,真叫姜梨弄不懂。明明這樣一來,便會惹得姜老夫人和姜元柏無端猜疑,可他們還是下帖子了,還這般明目張膽的。還真是讓自己去赴生辰宴啊?

姜老夫人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也沒多說,只是道:「元柏,我之前想著,二丫頭如今的年紀,已經到了該相看人家的時候了。只是這些時候家裡出事,不好在這個時候說起此事,況且人家看了,倒也未必敢來。今日你說,」她的聲音含著一絲不確定,顫巍巍的,「你說,肅國公會不會是看上了二丫頭?」

這可不是胡鬧嗎?

「她這脾性不知像了誰。」姜元柏苦笑一聲,「我如今是連她心裡在想什麼都不知道了。」想想他這個父親做得也實在很糟糕,一個女兒被繼室害死了,一個女兒離家出走下落不明,還有一個女兒被他冤枉遠走異鄉八年早已離心。三個女兒,如今倒是一個也不親。

但姜梨又不能不去,倘若這是姬蘅走的一步棋,這其中還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她要是不去,豈不是打亂了別人的計劃?因此在晚鳳堂中,姜梨才會說出自己願意前往的話。

姜老夫人嘆息了一聲,道:「看吧,我就說二丫頭是個有主意的。」

她曉得,姜元柏必然是要起疑心的,也比然要派人去查,當然,也肯定是會毫無收穫。姬蘅的人又不是吃素的,但凡什麼事都能讓別人查出端倪,十有八九,是他故意讓別人看到他想讓別人看到的部分。

她來得快去得也快,一時之間,晚鳳堂裡只有姜元柏和姜老夫人二人相對。

桐兒問:「姑娘,咱們現在回院子做什麼?」

姜梨也沒有多說,同姜元柏和姜老夫人行過禮後,便離開了晚鳳堂。

「想想生辰賀禮吧。」姜梨道。

姜元柏看著姜梨,道:「你先出去吧,我再想想。」

「啊?」桐兒詫異。

她說得雲淡風輕,讓姜老夫人和姜元柏都有些吃驚。尤其是姜梨說什麼「無人知曉時候動手」,更是有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可轉念一想,姜梨說得也有道理,便是真的有什麼企圖,何必弄得大張旗鼓,還留下帖子這樣的證據。

姜梨笑了笑,姬老將軍不會拿生辰來做幌子,所以帖子上說是他的生辰,肯定就是他的生辰。以赴生辰宴的名義去見面,總不能空著手去。她還得想一想,什麼是不會太破費又不至於失了臉面的賀禮。

「如果沒有別的辦法,就這樣吧。」姜梨笑笑,「我聽聞那位老將軍,素來正直,我到底也是首輔家的女兒,應當不會出什麼岔子。若是出了岔子,他們一個國公府,也脫不了干係。況且,若是他們真的不懷好意,也犯不著這般光明正大地對我下手,多難收場?要是有什麼心思,不如趁著無人知曉的時候動手,豈不是省去很多麻煩?由此看來,姬老將軍的壽宴,並非是什麼鴻門宴,不過是這位老將軍興之所至,有些胡鬧的玩法罷了。」

這一切都是在姜元柏答應她接下那封帖子的前提下,不過姜梨認為,這也是遲早的事。

姜元柏語塞,他實在是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與肅國公這樣的人家,最好是一輩子沒有交集才好。可怎麼這麼倒霉,偏偏就撞上了。

到了夜裡,姜元柏和姜老夫人仍舊沒有表現出究竟要不要姜梨去接這封帖子的意思。姜梨卻已經開始讓白雪將所有的銀子拿出來,盤算還有多少剩餘,又該給姬老將軍買多重的謝禮。

「父親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桐兒問:「姑娘,這還不定要去呢,怎生就開始盤算了?」

「阿梨。」姜元柏急急地喊住她,待喊住後,卻又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他看著女孩子溫軟的眉眼,心裡恍惚想著,這孩子的脾性不像他,不像葉珍珍,卻不知像誰。

「遲早都是要去的。」姜梨微微一笑,「父親和老夫人到現在都未能決定,便已經是預設了。」她數了數手裡的銀票,葉明煜給她的一些,姜老夫人和姜元柏補償她給的還剩下許多。她自己平日裡除了打點其餘人,給薛懷遠買些補品以外,並不怎麼花用。女孩子們喜愛的首飾衣裳,姜梨也是夠用就行,因此剩的銀子不少。她掂量掂量,覺得足夠送姬老將軍一份還不錯的賀禮了,就讓桐兒把裝著銀票的匣子收起來,道:「明日一早去街上瞧瞧吧。」

姜梨的聲音很平靜:「只是一個壽宴而已,我去吧。」

桐兒點了點頭。

姜老夫人和姜元柏都看著她。

第二日,姜梨就和桐兒白雪去街上挑選生辰賀禮了。

姜梨將姜元柏臉上的糾結之色看在眼裡,輕輕嘆息了一聲,她道:「我聽聞肅國公姬蘅喜怒無常,倘若這般斷然拒絕他祖父的帖子,也許他會認為咱們姜家不識抬舉,反而給姜家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如今的姜家實在經不起什麼打擊了。」

她許久未曾出府,姜家的護衛倒是跟了不少,姜梨思來想去,對於究竟要送姬老將軍什麼賀禮,還真是沒有頭緒。尋常送老人家賀禮,大約是要送什麼珍貴的人參鹿茸之類的補品,可這些國公府想來也不缺。姬老將軍是武將,難道要送一把好兵器?可姬老將軍的武器,見過的定然也不少。況且真要送他一把很好的武器,眼下又不能上戰場,英雄遲暮,萬一惹他傷心怎麼辦?

實在是不敢不停下來。

逛了整整一個清晨,也並未瞧見特別稱心的東西。眼見著就要走到東市了,姜梨讓馬車停下,自己走了下來。

姜元柏苦笑,他自然也想,只是如今姜家正逢多事之秋,要是再得罪了肅國公,姬蘅再落井下石一番,姜家說不準真的會遭受滅頂之災。到時候,右相李家的人定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整個姜家都要遭殃。官場就是這樣的,你看著許多人不擇手段地往上爬,只是因為一旦他停下來,也許他的整個家族都會被人拋進萬丈深淵。

桐兒問:「姑娘,您不會是要去東市吧?」

姜老夫人道:「要不還是辭了這封帖子吧,二丫頭一個小姑娘赴宴,這於理不合。」

「正有此意。」

姜元柏陷入了兩難。

「可是……可是……」

他既不能斷然拒絕這封帖子,也不敢讓姜梨貿然赴宴,打算來盤問盤問姜梨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他不知道的淵源,姜梨也沒能給出個合適的答案。

「沒什麼可是的。」姜梨打斷了他的話,「我們進去吧。」

現在這封帖子,表面上是姬老將軍的帖子,誰知道這裡面有沒有姬蘅的意思。若是姬蘅的意思,姜家斷然拒絕,會不會招致報復?但如果又只是姬老將軍一時興起?這帖子裡面也曾寫到,還邀請了其餘人,但並非朝中官眷,就讓姜元柏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桐兒也只得老老實實跟上。

姜元柏是不願意冒險的人,對於這樣危險的人,從來都是敬而遠之。好在姬蘅也並不擁護成王,同右相關係也很淡漠,不至於為敵,還算友好。

東市是位於燕京城城東的一處暗市,在這裡,魚龍混雜,也許有殺人放火的強盜,也許有剛從墓地裡滾了一身泥的盜墓賊,也有走投無路家道中落的富家子弟,總之,來這裡的賣家,隨地鋪張席子,就可以做買賣了。當然了,這裡頭也有騙子,買到真的東西和買到假的東西,全憑自己的眼力。交易完畢,便是發現東西是假的,這筆交易虧了,也得自認倒霉。

怪就怪在他的那個孫子,如今的肅國公姬蘅。年紀輕輕,朝中已經是人人忌憚。且不說他喜怒無常的性子讓人難以揣測心思,便是身為比姬蘅年長多少歲的姜元柏,看見姬蘅,每每也覺得危險而棘手。

因此,來東市買東西的,多是專門倒騰這些,有些眼力的人。

姜元柏聞言,也覺得難辦起來。其實姬老將軍為人還是不錯的,赤膽忠心,正直大方,絕不會走任何歪門邪道之路。當年姬老將軍還未完全退位的時候,還曾指著姜元柏笑罵死狐狸。姜元柏並不放在心上,在朝為官這麼多年,他知道什麼是忠什麼是奸。雖然這位老將軍有時候總是語出驚人,彷彿一個老頑童,但人品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姜梨一行人走進來的時候,許多人都為之側目。一來是姜梨雖然戴著斗笠,卻是女子裝扮,來東市買賣東西的人,鮮少有女子。而來是姜梨身後跟著的一溜護衛,實在很顯眼。略略一想,便能猜得出大約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來這裡開開眼界來了。

「父親,」姜梨猶豫了一下,問道:「姬老將軍的壽辰,我必須要去麼?」

因此,那些隨地而坐的賣家,都熱絡地招呼起來,直將自己的東西吹得天花亂墜,想著是不食人間疾苦的大小姐,很容易就被糊弄了。

但至少從現在姜梨的表現來看,姜梨和姬蘅也並不是很熟。

桐兒和白雪既是緊張又好奇,但這些地方到底有些髒亂混雜,怕是姜梨在此行走走不慣,可抬眼一看,雖然看不到姜梨的神情,姜梨的步子卻平靜穩重得很。

或許是他遺漏了什麼?姜梨和姬蘅之間有些他不知道的交情。

她像是對此十分熟悉,並不曾有一絲一毫的不適。

可是今日姜老夫人的人匆匆忙忙地來找他,讓他看了這封奇怪的帖子,姜元柏的心中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怎麼跟來過似的?桐兒心底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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