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不過轉念一想,在桐鄉的好幾次,姬蘅都與自己單獨見面,也並未傷害自己,甚至還出手相助。看在別人眼裡,的確是足夠的理由表示兩個人是一夥兒的了。
姜梨:「……」在葉明煜的眼裡,她和姬蘅都可以算得上自己人了?
「那他們現在在何處?我想去看看他們。」姜梨道。
「是啊。」葉明煜道:「晌午過後就來了。」他想要抱怨,大約又怕姬蘅是個厲害人物惹來麻煩,於是就低聲地抱怨,「又沒有人請他來。他剛來的時候,我都想趕人。不過他說和阿梨你約在這裡見面,我就只好放他進來了。想著你們是自己人,也許要商量什麼要事,不能耽誤了你的事。」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葉明煜奇道。
「他……現在就在府上?」姜梨問。
姜梨說:「我跟他之前事先說好的。」
「他說你今日午後會來,我還以為是假話。」葉明煜道:「沒想到是真的。」
「也是。」葉明煜點頭,「要不是他還帶著別人,我才不放心讓你們兩個單獨見面。你好歹也是個姑娘,他又是個男人,萬一對你抱有什麼非分之想……我不放心,阿梨,舅舅告訴你,男人最重要的是擔當,不是相貌。他長得是不錯,可長得不錯不能過一輩子,等年紀大了,還不是滿臉皺紋,不如街頭上二十歲的討飯郎。」
讓姜梨都嚇了一跳。
姜梨:「……」
姜梨本來還想著如何婉轉地詢問葉明煜姬蘅的事,或者姬蘅根本沒與葉明煜打招呼,等自己單獨走到一個僻靜角落的時候就會出現,沒料到葉明煜就這麼毫無遮掩地說了出來。
她有時候真不知道該不該怪這位舅舅瞎操心,只好道:「知道了,舅舅,他不會對我有非分之想的,我也對他全無興趣,我找他是為了正事。舅舅,還是先去見他吧。」
「對了,阿梨,」葉明煜遲疑了一下,突然道:「那個,國公在我們府上。」
葉明煜見姜梨真的很急切的模樣,這才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好吧。」
好似還是他錯了一半。
葉府裡的擺設,很是清簡。
葉明煜一看姜梨這副模樣,連忙道:「不麻煩,哎,不麻煩,都是一家人,反正我在燕京城也沒事幹,陪他玩兒。阿梨你不必跟我道謝。太生分了!」葉明煜本來覺得自己也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人,但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面對自己露出懇求又愧疚的眼神,葉明煜也實在態度兇不起來。
或許是因為自由葉世傑和葉明煜兩個大男人住,連照顧薛懷遠的都是小廝。葉明煜怕燕京城裡還有人想暗中對薛懷遠下手,尤其是永寧公主。所有的事情都親自過手,葉府門口連只蒼蠅也飛不出去。
「都是我讓舅舅照顧薛縣丞,舅舅才會如此辛苦的。」姜梨歉疚。
後院的偏房裡,小几前正坐著三人。
「好著呢。」葉明煜沒好氣地道:「你舅舅我每天陪他遊戲,他怎麼會不好?就為這事兒,我都被我兄弟手下笑了。」他不甘心地咕噥。
聽見動靜,那三人回過頭。
「世傑表哥剛上任,正是忙碌的時候。」姜梨笑了笑,「薛縣丞這幾日還好吧?」
「阿梨來了。」葉明煜道。
「戶部有事,他去忙了。」葉明煜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做了天大的官兒,每日燈都要亮到深夜,好幾次我夜裡起來,這小子還在看摺子,不知道弄些什麼。」
姜梨往屋裡看去。
「已經好了。葉表哥不在?」姜梨四下看了看,未曾看到葉世傑的身影。
姬蘅含笑朝她看來,無論什麼時候見到他,他都是這般華麗耀眼。坐在葉家這什麼都沒有的偏房裡,把這偏房襯得也光亮幾分。
「風寒?」葉明煜瞪大眼睛,道:「那你怎麼還出來?感染了風寒就不要出門!」
「舅舅,您先回去吧,我與國公爺說幾句話。」姜梨笑道。
姜梨搖頭:「沒事的,舅舅,這幾日我只是稍稍感染了風寒,在屋裡沒能出門。」
葉明煜看了看姜梨,又看了看姬蘅,忍耐了一下,終於還是出去了。他道:「我就在院子外面,你要是有什麼事,就叫我。」
「你這兩天怎麼都沒來葉府,我本來想上姜家看看你,世傑那小子非不讓,說你定是有自己的事。怎麼了?你沒事吧?你爹他是不是揍你了?」
他還是信不過姬蘅。
「舅舅。」姜梨走上前。
等葉明煜走後,屋子裡的三人也站起身來。
等到了葉家院子裡,就看見葉明煜揹著個刀出來,門房大約還沒來得及通報,葉明煜看見姜梨,差點跳了起來,他道:「阿梨,你來了!」
姬蘅身後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郎,穿的一身白衣,翩翩佳公子,生的俊秀莫名,面上掛著的和煦的笑意。他往前走了兩步,好奇地打量姜梨,道:「原來這位就是姜二小姐,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三老爺是真心待姑娘好。」白雪感嘆道。
姜梨沒見過如此自來熟的人,便只好不說話,衝著他笑了笑。這一笑,這男子就更不得了,道:「姜二姑娘真是太可愛了。」
姜家縱然再好,似乎在葉明煜眼裡也跟龍潭虎穴一般,姜梨進去就是受苦的,不是享福的。
姜梨:「……」
姜梨笑了:「我沒事。」
「聞人遙,你再這麼說話,我就要吐了。」從姬蘅的身後,又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姜梨敲過去,便見一個一身黑衣的少女走了出來。
等到了葉府,門房看見姜家的馬車來了,立刻熱絡地迎上來牽馬。小廝笑道:「二小姐總算是來了,您這三天都沒來,三老爺還以為您是不是出什麼事了,要不是少爺按著三老爺,三老爺非得上姜家一趟不可。」
這少女似乎並非燕京人士,穿著打扮皆是異族。頭髮全都綁成細細的小辮,上面綴滿黑色的鈴鐺。她生得甜美,只是一雙水盈盈的燕京裡,有幾分淡漠的狡黠。姜梨注意到,她的手上還刻著一隻小小的蠍子。
越是靠近葉府,姜梨的心就越緊張,一顆心幾乎要跳出來似的。桐兒和白雪還有些古怪,不曉得姜梨是怎麼了。
姜梨還記著今日來見姬蘅的初衷,卻也不能直接就這麼說出來。便看向姬蘅,道:「沖虛道長一事,多謝國公爺的人手了。」
趙軻說,姬蘅要帶她見個人,這人是北燕第一神醫,可能醫治好父親的病。姜梨做夢都想讓薛懷遠恢復神智,對她來說,能與薛懷遠相逢、相認,是她在這個世上最慶幸的事。至少讓她明白,作為薛芳菲的自己,在這世上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雖然是趙軻找的人,肯定也是姬蘅預設的。況且沒有姬蘅給的哨子,她也支使不動趙軻。
其實對於姜家的爭鬥,除了想要幫姜二小姐討個公道之外,對於她自己來說,實在生不出多大的興趣。相反,接下來要去葉家,卻比她前日里面對沖虛道長緊張多了。
姬蘅笑得有幾分刻薄:「我只是意外,你會用如此難堪的辦法,裝鬼這種東西都用上了。」
姜梨笑道:「但願如此吧。」
姜梨:「……」
桐兒在馬車上道:「老爺總算知道心疼姑娘了,姑娘這回算是苦盡甘來,季氏的真面目被人認清,日後府裡就不會再有其他人想給姑娘使絆子啦。」
她知道,她這個法子實在算不得什麼足智多謀,甚至和那些江湖騙子沒什麼兩樣。沖虛道長驅邪無非就是利用人心裡有鬼,她前日里裝鬼也無非是利用季淑然心裡的鬼。這和她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來說,沒有任何根據和底氣,就像小孩子過家家。
不知是不是為了補償他,姜元柏如今對她去葉府也一句話不多說,門房也沒有多問,姜梨整個人比起從前來,實在是自由多了。
那叫聞人遙的聞言也「噗嗤」一聲笑起來,道:「我不認為二小姐這辦法難看呀,我覺得……很可愛。」他一臉真誠盯著姜梨的眼睛,十分友好。
簡單收拾了一下,姜梨就乘馬車去往葉府。
姜梨簡直不知道這麼友好又不懂得收斂的人是如何在姬蘅眼皮子底下活下來的。
「是,父親。」
「不過騙人這種事,二小姐要是有需要,可以來找我。」聞人遙湊近她,道:「在下最懂得如何騙人了。最擅長騙的……是女人的心。」
他無力地擺了擺手:「去吧。」
姜梨嗆住,猛地咳嗽起來。
她很懂事,懂得為姜家著想。可在如今的姜元柏看來,越是令人心疼。
聞人遙一臉關心:「二小姐沒事吧?是不是出來受了風寒?這幾日燕京冷……」
「去葉家,看看舅舅和葉表哥。」姜梨頓了頓,道:「父親放心,前日里發生的事,我一個字也不會同舅舅他們吐露。姜家的名聲不可糟蹋,我知道的。」
姬蘅的扇子一展,擋住聞人遙湊近姜梨的臉,冷眼道:「說夠了沒有,說夠了就滾出去。」
「你要去哪裡?」
「阿蘅……你變了……」聞人遙苦著臉。
姜梨放下筷子,道:「父親還有別的事麼?沒有的話,我就先離開了。」
姬蘅沒理會他,只對姜梨道:「趙軻告訴過你了,今日來,是帶你認識可以為你父親治病之人。」
姜元柏閉了閉眼。
姜梨看向聞人遙,是這麼個人麼?這麼個人,似乎也太不靠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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