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神醫

「她不是想不明白,」姜梨道:「她是要切斷季淑然的所有退路。」

「胡姨娘在那一日晚上回到院子,第二日早晨抱琴起來,發現胡姨娘懸了梁,走之前給老爺留了一封書。老爺看了後什麼都沒說,把自己關在房裡,誰也不讓進。」白雪說著說著就嘆了口氣,道:「好容易熬出來了,也替大小姐找到了殺人真兇,怎麼就想不明白呢?」

胡姨娘大概是等怕了。自從當年姜月兒死後,她就一直在等一個機會,能報仇的機會。這麼多年,她成了得了癔症的瘋子,什麼事都做不成,季淑然卻兒女雙全,坐穩了大房的當家主母。長此以往下去,會讓人覺得,好人不長久,禍害遺千年。

姜梨瞪大眼睛,她暈倒之前,胡姨娘可是好端端的。如今季淑然當年對姜月兒做的事情已經真相大白,怎麼會沒了?

季淑然狡猾,季家還有季彥霖,麗嬪若是出手相救,未必不能讓季淑然尋得一線生機。所以胡姨娘決定讓自己的死成為壓死季淑然的最後一根稻草。胡姨娘和姜月兒的死,讓姜元柏再也不可能釋懷。而她寫給姜元柏的最後一封信,無非就是讓季淑然死得更快一些罷了。

「胡姨娘……」白雪道:「胡姨娘沒了。」

這個一輩子雖然身為姨娘,卻沒有任何後宅手段,反而讓自己的女兒成為了犧牲品的女人。大概是用她這輩子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心機和謀略,來完成這場後宅裡的絕唱。

白雪見姜梨看過來,低下頭,囁嚅了一下,想說什麼又沒說。姜梨眉頭漸漸皺了起來,道:「發生了什麼事?」

姜梨也說不出是什麼感受。胡姨娘當初分明早就知道葉珍珍是被季淑然所害,最後卻選擇了明哲保身,什麼話都沒說。如果她一早就說了,一早讓人發現季淑然的面目,姜月兒也就不會置於這樣的危險之中。

姜梨正要問起這幾日發生了什麼別的事情,忽然看見白雪的頭上,彆著一朵白花。她愣了愣,伸手碰了碰,道:「你怎麼戴著這個?」

只是,世上哪有什麼後悔藥呢?

真相來得太晚,有時候錯過了就是一輩子。姜元柏想要補償,但終其一生,都不會再有機會了。這就是上天對他的懲罰。

「胡姨娘身邊的抱琴說,胡姨娘走之前那一晚,還說,要抱琴好好謝謝姑娘。姑娘的大恩,來生一定相報。」白雪道。

或許她說了,只是沒有人相信罷了。

「人們把做不到的事情,就推給來生。」姜梨苦笑,「來生還要揹負著今生的債,多辛苦啊。」

季淑然過去的罪行暴露在人前之後,姜老夫人和姜元柏到底會覺得對她心中有愧。這些東西,也無非是彌補她的。姜梨想到此處,心中不由得有些遺憾,要是真的姜二小姐看到眼前這一幕,想來會很高興地。可惜的是,姜二小姐直到死,也沒能向姜家人說清楚自己的委屈。

她想到自己對姬蘅所說的,動輒也是這樣以來生相報。和胡姨娘又何其相似?

「去老夫人那裡拿東西去了。姑娘睡著的時候,老夫人和老爺令人送了好多東西過來,布料啊補藥還有吃食什麼的,老爺還令人送了一匣子銀票。」白雪道:「奴婢都驚呆了。」

只是想到胡姨娘,姜梨的心裡還是覺得有些不舒服。

她四下看了看:「桐兒呢?」

她嘆了口氣,正在這時,門被推開,桐兒從外面走進來了。

向來老實的白雪能說這麼一大段話已經少見,可見這回是真的嚇著了。姜梨笑了笑:「沒事的。」她再次之前已經在牙齒裡藏了蠟丸,裡頭是可以令人昏睡的藥。雖然她自己也可以假裝暈倒,但總覺得這樣做戲未免太辛苦,還是偷懶真實些。

見到姜梨坐起身,還與白雪正說話,桐兒高興地差點跳起來,一溜煙跑到姜梨跟前,道:「姑娘,你可醒了,嚇死奴婢了……日後姑娘要做什麼,一定要與奴婢們交代一聲,奴婢昨夜一晚上都沒睡,就怕姑娘出個好歹……」

「一天一夜。」白雪擔心道:「奴婢還以為姑娘還要睡下去,心裡擔心得很。老爺找了好幾個大夫都來看過了,都說沒事。好在姑娘眼下是醒過來了,奴婢的心能落到肚子裡去。」

姜梨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沒事的。再說了,我可是被鬼上過身子的人,你不怕?」

姜梨瞧了瞧外面,居然已經是傍晚,她道:「我睡了多久?」

「不怕。」桐兒回答得理直氣壯,「就算有鬼,那鬼要來索命的,也是害他們的惡人。姑娘人這麼好,鬼上身也是想要藉著姑娘給他們伸冤。姑娘這麼做,可是功德一件。」

屋子裡瀰漫著香甜的藥香—既是補身子的藥,也是甜甜的不怎麼苦。姜梨坐起身,白雪正坐在桌前打盹兒,看見姜梨起身,睡意頓時一掃而光,道:「姑娘!您醒了!」

本來挺不祥的一件事,被這小丫頭說來,反倒像是什麼好事一般。姜梨哭笑不得,只道:「怎麼好話都被你說盡了。」

等她醒來的時候,只有白雪陪在身邊。

「是真的,」桐兒道:「俗話說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那季氏現在可不就是到了該還債的時候了?聽說老夫人這回要嚴懲季氏,季家人來要人了,老夫人不放人,還當著季家人把季氏所做的那些醜事全都揭露出來。季家人開始還不服氣,老爺說要人徹查到底,還說實在不行就報官,今日也讓他來當一回大義滅親之人。季家人一聽到老爺要報官,再不提接季氏回家的事,灰溜溜地走了。」桐兒拍著胸口:「姑娘當時睡著沒瞧見,奴婢可是親眼瞧見的,實在太解氣了!」

但姜梨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季家人怎麼有臉做得出來。」白雪鄙夷,「害死了那麼多人,還想要接季氏回家,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就是咱們老百姓家中發生了這種事,也是要償命的。」

來給姜梨瞧病的大夫看到姜梨的時候,嚇了一跳,姜梨口鼻流血,十分嚇人。但為姜梨把了脈後,又十分奇怪,姜梨並無什麼不對,只是身子有血虛弱,似乎受了驚嚇。至於流血的原因,卻是不明。總歸現在已經停住了,熬點養身子的湯藥服下就沒事。

「就是。」桐兒道:「真以為宮中有人,就奈何不了他們季家啦?」

他到底是虧待了她。作為丈夫和父親,他實在太過失敗。

姜梨瞧著桐兒,覺得她這話說得有些意思,就問:「怎麼?」

胡姨娘被抱琴攙扶著回院子裡去了,走的時候,她手裡拿著姜梨從花壇裡掘出來的姜月兒的小玩意兒,步子踉蹌。姜元柏看著她的背影,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是嘆了口氣,收回了想要叫住她的聲音。

「就算他們家宮裡有位娘娘,這會子自身難保還說不一定呢。」桐兒道:「那勞什子沖虛道長不是當著全府上下的面都承認了自己是個騙子嘛。之後還想跑,後來咱們的人找到他了,躲在燕京城一處客棧裡,還沒來得及出城。老爺將他綁了,還沒送到京兆尹,今日面見了皇上,不知道和皇上說了什麼。奴婢估摸著,這麼大個事兒,這沖虛道長也是犯了欺君之罪,老爺肯定不會幫著瞞的。皇上要是知道有人欺騙自己,那得多生氣啊。麗嬪也少不了被連累吧,畢竟兩次都‘救了’麗嬪的命。」

今日發生的事請,實在是太多了。

桐兒說得揶揄,屋裡的人都聽得出來她話裡的嘲諷。姜梨點了點她的腦袋:「就你促狹。」

這裡暫且無人理會沖虛道長,姜元柏冷凝著臉吩咐將季淑然帶下去看管起來,不得出房門一步。又隨著人去見大夫,讓人給姜梨瞧瞧是哪裡出了問題。姜梨既然已經癱軟在地,那莫名的聲音也不再出現,應答是離開了。雖然不知道有沒有離開姜府,以後再請人來作法也不遲。

「總之,他們這回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老夫人還不知如何處置季氏呢,不過姑娘可知道,姜幼瑤實在太讓人噁心了。姜丙吉尚且還為季氏求情,三小姐可是從來沒去看季氏一眼,別說去看了,甚至連提都沒提一句。好像說出季氏的名字就是髒了她的嘴,雖然季氏惡毒,但對三小姐還不錯,這還是親生的母女呢,就這點情分,連外人都不如。」

他必須趕快離開燕京城,離開姜家,才能保住自己的一條性命。

姜梨的笑容很淡:「季淑然平日裡涼薄待人,姜幼瑤耳濡目染,自然也養成了自私自利的性情。姜幼瑤這麼做,全是季淑然一手教導而成。不意外。」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今日他卻聽到了首輔家如此多的秘辛,只怕就算他一再保證不會將此事透露出去,也會性命不保。還有……他的欺君之罪。

桐兒努了努嘴,想到了什麼,問姜梨道:「姑娘以為,這次他們會如何處置季氏?」

沖虛道長躲在樹後,他的心裡,心驚肉跳得不得了。他竟沒想到,這府裡竟然會有如此多的秘辛。他為許多大戶人家驅邪,驅的其實是人內心的鬼。只要那些人相信,沖虛道長已經為他們把厲鬼除去,那些被他們害死的人不會再有機會朝他們索命,這法事就萬無一失。即便是這樣,沖虛道長也從來不會主動探聽人家的秘辛。

「私通,殘害女眷,殘害子嗣,陷害嫡女,無論哪一樣拿出來,季淑然都沒有別的活路了。所以,」姜梨垂眸,「也該到了她償命的時候。」

胡姨娘在哭,抱琴也在哭。姜丙吉的哭聲從房間裡遠遠傳來,季淑然也在哭。整個院子裡,鬼哭狼嚎,十分熱鬧。但沒有一個人為此感到高興。

桐兒和白雪都沉默了。

只是多了哭泣不止的人。

半晌,白雪問:「老爺會處死季氏麼?」

此事黑雲散去,院子裡的香燭火也被風吹得散去了。風吹散了雲,吹來了光,庭院大亮,不再有方才的鬼氣森森,像是有了活氣兒,奇詭的氣氛一掃而光。亮堂了起來,好似也沒什麼害怕的了。

「會。不過會為她遮掩一下。求個其他的罪名,這樣季家的臉上也好看些。」

姜元柏這才回過神來,道:「拿帖子,快去請大夫!」他已經失去過一個女兒,不能在再失去一個。況且當年之事,本就是他對姜梨有愧,如今真相大白,他已經無顏面對姜梨,如何能讓姜梨再出事?

「那姑娘害得她流產的黑鍋還能洗清麼?」桐兒問,「當年分明就是季氏算計姑娘,結果平白無故害得姑娘耽誤了這麼多年。」

「老爺,姑娘暈過去了,還請老爺請大夫來給姑娘看看。」桐兒哭著道:「姑娘可不能再出什麼事了。」

「桐兒,有些事情,是沒有結果的。」姜梨道:「如果要替我洗清罪名,季淑然與人私通甚至懷孕的事都會被發現。這是姜家的醜事,家醜不可外揚。姜家為了大局,不可能為我做到這一步的。他們只會私下裡補償我。」

作者「千山茶客」的其他小說

重生之嫡女禍妃》《簪星》《嫡嫁千金》《重生之女將星》《嫡嫁千金(墨雨雲間)》《重生之貴女難求(雁回時)》《重生之女將星(錦月如歌)》《重生之嫡女禍妃(書卷一夢)》《重生之將門毒後》《嫡嫁千金(墨雨雲間)》《燈花笑》《重生之貴女難求—雁回時原著》《雁回時(重生之貴女難求)》《重生之貴女難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