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驅邪

季淑然詫異了一刻,緊接著,她連忙跪了下來,道:「臣婦日前的確見過麗嬪娘娘一面,當時與麗嬪娘娘閒話家常,呆了半日就回去了。臣婦……臣婦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臣婦絕無謀害娘娘之心,請陛下明察!」

麗嬪愣愣地看著沖虛道長,聲音虛弱:「見過……」她對洪孝帝道:「臣妾之前,見過臣妾的妹妹淑然。」

她惶惑不安的模樣不似作偽,麗嬪也艱難地探直身,道:「臣妾可以為臣妹擔保,臣妹絕不會加害與我的。」

宮裡是沒有邪祟,邪祟是從宮外來的,麗嬪不能出宮,她的身邊人也沒有出宮的,唯一可能的,就是見過了什麼人。

「對對對,」陳季氏像是才回過神,也跟著跪下道:「麗嬪娘娘與姜夫人是親生姐妹,自來感情頗好,如何會下手害人?陛下一定要明察啊!」

「敢問……」沖虛道長問:「麗嬪娘娘這幾日可見過什麼宮外的人?」

洪孝帝皺眉:「朕還什麼都沒說,你們忙著跪什麼?」他問:「沖虛道長,你看,可有什麼問題。」

聽聞他這麼說,劉太妃才鬆了口氣,緊接著,又想起什麼,問:「那麗嬪這是從哪裡招惹來的邪氣?她又沒出宮。」

沖虛道長盯著季淑然。

「太后娘娘請放心,這邪氣並非宮中滋長出來。陛下是九五之尊,身上有真龍護體,邪毒不侵。真有邪祟,在宮中也只會慢慢消散下去,成不了大氣候。」

他目光炯炯,似利劍,季淑然被他看得有些害怕,忍不住往後退了一退。下一刻,沖虛道長嘆了口氣,走進季淑然,道:「這位夫人,邪氣纏身,表面看起來比麗嬪娘娘康健,實則不然,邪氣已經入體,再待下去,只怕性命堪憂啊。」

太后打斷她:「不可對道長無理。」她看向沖虛道長,說話倒是比劉太妃客氣溫和許多,「道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此話一齣,季淑然大驚,惶惑道:「道長請直言。」

「邪氣入侵?」劉太妃往後退了一步,慌張地道:「你說的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在這宮裡還有邪氣了?道士,你可不要胡亂說話。」

「不知夫人從哪裡招惹來如此的邪氣,看樣子,唯有與邪物日日呆在一處,才有可能侵入得如此之深。夫人府上可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

沖虛道長回頭,道:「回太后娘娘,麗嬪所患,並非宮中有人用厭勝之術。此事和旁人所為不相干,而是麗嬪娘娘被邪氣入侵,這邪氣難以控制,幾乎要吸乾麗嬪娘娘精氣。不過貧道方才已經為麗嬪娘娘驅邪,又以符紙鎮壓,接下來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季淑然搖頭:「不曾有過。」

他這一番動作,可謂是雷厲風行,果斷明確,讓人看起來,不由自主地就會相信他,此人的確是個有真本事的,不是騙子。太后問:「哀家不明白,麗嬪何以弄成這副模樣,道長方才一番作為,可是宮中有人對麗嬪用了壓勝之術?」

「道長,」麗嬪撐起身子道:「您的意思是,臣妹身上也沾染有邪氣,是臣妹府上帶來的?」

罷了,他將符紙展開晾乾,三兩下折成一個三角的摺紙。遞給麗嬪,道:「娘娘須讓人將這封符紙以紅線穿好,細心收藏,一個月後,自然無虞。」

「十有八九。」空虛道長摸了摸自己長長的鬍鬚,道:「您再仔細想想,府上真沒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亦或是有奇怪的人?」

那烈酒混著硃砂,慢慢融成一片殷紅,沖虛道長又掏出一隻木頭筆,飽蘸硃砂酒,提筆在黃色的符紙上寫下一串看不清楚的符文。

季淑然又仔細想了想,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面色怪異。這神色落在眾人眼中,陳季氏就道:「淑然,你可是想到了什麼?」

沖虛道長沒有說話,而是轉身快步走到殿裡的桌前,從包袱裡再次掏出黃色的符紙,他抓了一把硃砂倒在桌上,又拔出一個葫蘆樣的東西,狠狠灌了一口,噗的全部噴在硃砂之上,殿中頓時浮起酒氣。葫蘆裡的應當是不知名的烈酒。

季淑然吞吞吐吐道:「不……沒有什麼。」她像是難以啟齒似的,明眼人都瞧得出來,她似乎不怎麼想說。

這陣勢,看得在場的女眷都有些害怕。劉太妃拍著胸口,道:「啊呀,嚇死了,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劉太妃看熱鬧也看得夠了,她自己還有幾個侄女也送到了宮中,奈何洪孝帝只寵愛麗嬪,讓她的幾個侄女一點用也幫不上。今日本以為麗嬪要死了,這才巴巴地趕過來,誰知道卻是白歡喜一場,並無什麼大用。又想著,如今的皇后都比不得麗嬪得寵,簡直是個擺設,這下子,麗嬪大難不死,怕是又要在宮裡橫著走一段時間了。

麗嬪突然彎下腰,猛地咳嗽起來,彷彿胸中憋著的一口氣被疏通,接過紅珠手裡的帕子擦拭嘴角,竟像是吐出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劉太妃道:「也不知藏著掖著做什麼。」她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與太后和洪孝帝打了個招呼,便先行回自己寢宮了。劉太妃向來驕奢跋扈,和永寧公主的性子如出一轍,因此她這般,倒也無人敢說道她。

仔細看,是一個巴掌大的小鼓,小鼓周圍,綴滿了一圈紅色的鈴鐺。他一手持鈴鐺,慢慢地搖動,緊接著,越要越快,鈴鐺聲也從一開始的溫和,變得陣陣急促,清脆到刺耳。

劉太妃走後,麗嬪也催促季淑然道:「淑然,你到底有什麼難言苦衷。方才你分明是有事卻不肯說。陛下此刻也在這裡,有什麼事,陛下也會為你做主的。」

沖虛道長擺手:「麗嬪娘娘言重。能為陛下分憂,是貧道的福分。」說完這句話,他眉頭一皺,盯著麗嬪的周圍,像是看見了其他什麼東西,目光不錯,慢慢地從包袱裡掏出一個小鈴鐺來。

季淑然想了想,堅決地搖了搖頭,道:「多謝娘娘掛懷,但臣婦府上的確無甚特別事情發生,至於邪氣,也不知從何而來。說的和邪物共處一個房簷下生活,更是無限惶恐,不知是哪裡出了錯。」

麗嬪被扶著坐到軟榻上,神情蒼白,似乎說一句話也要費很大力氣似的。她看向沖虛道長,道:「還要勞煩道長親自來一趟……」

「夫人要是不便明說,」沖虛道長沉吟道:「可以領貧道去府上,貧道至夫人府上走上一遭,自然就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

紅珠和綠蕪連忙將沖虛道長迎進去。

「這……」季淑然一愣,麗嬪已經替她接過話頭,麗嬪道:「道長去姜府上走一遭,若是瞧見那邪祟,自然能幫著驅除,要是沒見著,權當是走一趟,卻也是皆大歡喜。陛下……」她盈盈看向洪孝帝:「可否準允?」

沖虛道長便對洪孝帝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貧道就先給麗嬪娘娘瞧瞧。」

「準。」洪孝帝對沖虛道長道:「道長,你就去姜家替姜夫人看看,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吧。」

可見是個信得過的。

沖虛道長應了,季淑然連忙謝恩。

洪孝帝也不好把這話說得太過明白,自古以來,但凡昏君,都相信鬼神,求神問道。洪孝帝自然不願意做個昏君,給人留下話柄。但如今麗嬪如此,也實在沒有辦法。況且沖虛道長為人並不張狂,隱姓埋名,多是四處雲遊清修。就如當年發現宮中有人以壓勝之術對付麗嬪後,這件事也並沒有外人曉得。

「臣婦今日先回府上與老爺說清楚此事,明日召集府中所有人,在府中恭迎道長,免得錯漏那邪祟。」季淑然道。

「正是。」洪孝帝道:「宮中太醫都束手無策,找不出原因。麗嬪的丫鬟懇請朕來找你一試,恰好朕聽聞,最近你尚在燕京。便想找你進宮,給麗嬪瞧瞧。」

「好。」沖虛道長點頭。

「貧道有幸得陛下掛懷。」沖虛道長道:「聽聞陛下召貧道前來,是麗嬪娘娘有事?」

此事就這麼塵埃落定下來。半炷香後,麗嬪的臉色看起來果然比方才好多了,也有精神了些。眾人紛紛誇讚沖虛道長乃神人,太后雖然禮佛,但對於沖虛這樣的道教高人,卻也以禮待之。沖虛道長替麗嬪料理過一切後,便按太后吩咐,去慈寧宮祈福淨化。

「一別經年,道長還是老樣子。」洪孝帝的眉頭舒展開來。

季淑然和陳季氏也離開了,因著要與姜元柏商量此事,季淑然走的時候都是魂不守舍的,還是陳季氏將她扶著,才上了馬車。

這道人已經到了天命之年,看起來清瘦剛毅,很有幾分仙風道骨,正派風範。他背後還揹著桃木劍,身上掛著拂塵,道袍布鞋。進了宮,與洪孝帝行禮,也是不卑不亢。

待出了宮,陳季氏坐在馬車裡,季淑然見這裡再也沒有外人,一掃方才的惶惑,接過丫鬟遞上的茶,飲了一口,才道:「成了。」

沖虛道長在一個時辰後來到了宮中。

「你和大姐做事,事先也不與我商量一聲。」陳季氏埋怨道:「好在我猜到了,才能陪著你們唱好這出。」

季淑然仍然伏在榻前,握著麗嬪的手卻是微微一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轉眼又落下了兩滴淚來。

「事發突然,我如何來得及與你說?」季淑然搖頭:「我這也是被姜梨給逼得急了。總覺得再不快些除掉她,怕是要出什麼大事。她做初一我做十五,也別怪我心狠。」

蘇公公領命離去。

「這回應當不會留下什麼把柄,」陳季氏也道:「大姐做事,向來是妥帖的。」

「是麼?」洪孝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招了招手,蘇公公趕緊上前:「傳朕旨意,立刻召沖虛道長進宮,給麗嬪娘娘診看。」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陳季氏又道:「我今日瞧著,皇上對大姐也還是頗為上心的。」

「皇上說的可是那位高人沖虛道長?」一邊的陳季氏站起身看向這邊,道:「臣妾三日前曾聽過,燕京城裡的道觀裡來了一位高人做法,好似就是沖虛道長。這樣說來,沖虛道長也許還在燕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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