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可是十足的狂妄了,可姜梨曉得,姬蘅沒有說謊。成王都想要求得姬蘅庇佑,便是明面上被姬蘅拒絕了,連「不能為我所用就除掉」的念頭也不敢有,可見如此。「季氏是不怎麼樣,但季氏背後是副都御史季家,公主別忘了,麗嬪娘娘可是季家人,能在宮中獨獲陛下寵愛,麗嬪也不是什麼笨人。季氏真的沒什麼法子,只要同麗嬪娘娘討個辦法,麗嬪娘娘不會坐視不理。這樣一來……最後誰勝誰敗,還不好說呢。」
「小傢伙,你想將我繞進去?」他一雙長眸動人,盛滿的都是涼薄的清醒,道:「我說過要保你的命,可不是給你當貼身侍衛。北燕朝中,想求得我庇佑,恐怕你出不起這個價錢。」
永寧公主點頭,道:「你說得也有道理。麗嬪的確有幾分頭腦。既然如此……」她看向梅香:「你既然聰明,這樁事情中,你就想法子在其中推波助瀾一把好了。利用你那表妹也好,還是你自己去想法子也罷,一個月內,我要季氏對姜梨下手,不管結果如何……他們二人,必有傷亡!」
「多謝國公爺提醒。」姜梨瞧著他,很認真地道:「但是國公爺曾經說過,我的命是你的。沒有人能從你手中搶東西,包括我的命。所以我不擔心,因為我相信國公爺。」
梅香忙應下。
「但是你的舉動,已經引起了沈玉容和永寧的注意。」姬蘅道:「接下來,他們就會對付你了。」
永寧公主似乎這才覺得舒心了些,看向梅香,道:「你是個忠心的,放心,此事要是成功,必然記你頭功,大大有賞。」
姜梨微笑,她當然不會傻到以為自己的奉承話能討得姬蘅心花大開,事實上,處在姬蘅的位置,平日裡怕是要聽到無數句這樣的奉承話。要是姬蘅真的這麼容易被討好,也就不會有他「喜怒無常」之說了。不過伸手不打笑面人,況且貶低沈玉容抬高姬蘅,她也是很樂於去做的。
梅香歡喜地謝恩,低下頭的時候,無人看見她眼中閃過的一絲異色。
姬蘅靜靜地看著她,過了一會兒,突然笑起來,他道:「你倒是很會說話,姜元柏自詡文臣清流,他的女兒卻長了一張蜜糖樣的嘴。如果不是我這個人心硬如鐵,恐怕真的會捨不得你。」
姜府裡,季淑然正與姜幼瑤說話。
姜梨笑道:「我不過說的是實話而已。況且國公爺雖然口口聲聲稱讚沈玉容,在我看來,沈玉容不及國公爺一根頭髮。無論是容貌風致,家境地位,亦或是文韜武略,智謀手段,沈玉容都差國公爺太多。與其被沈玉容這樣的凡夫俗子迷惑,倒不如為國公爺這樣的天人傾倒。不是麼?」
姜幼瑤伏在季淑然膝頭,自從周彥邦的事情過去後,季淑然就在為姜幼瑤物色合適的青年才俊。倒也有一些好的,但姜幼瑤卻心不在焉,季淑然看出了她仍然對周彥邦餘情未了,生怕她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便時時令人盯著她,或是自己親自相陪。不讓姜幼瑤尋機會出去,再犯下什麼錯誤。
「你為了桐鄉百姓奔走,吃喝一處,不嫌對方身份低賤,到了小沈大人這裡,卻嫌他家境貧窮,看來你對小沈大人成見很深啊。難道有血海深仇?」他笑盈盈地回話,句句都是試探。
姜幼瑤不知是因為心灰意冷,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也憊懶了許多。直到近些日子,姜梨回來後,姜幼瑤適才燃起鬥志,恨不得姜梨落得個悲慘下場才好。
這話說得可謂是極盡挖苦之能事了,姜梨自己也沒想到,有朝一日,會從自己嘴裡聽到如此刻薄的話。若是沈家人在這裡,只怕要氣得發狂。可她就是要說,當初永寧公主說她門第低微,配不上已經飛黃騰達的沈玉容。如今她貴為首輔千金,就算是飛黃騰達的沈玉容,在她眼裡也不值一提,不過是個吃軟飯的男人而已。
可惜的是,她的願望落空了。姜梨帶著桐鄉縣民為薛家一案平反,甚至讓姜梨再民間的名聲更好了。而她再廷議上有理有據,進退得宜的說辭,也讓一些朝臣稱讚不已。
他倒好,這個時候竟然和姜梨談論起這麼不著邊際的事。姜梨冷笑一聲:「沈玉容說到底也只是箇中書舍郎,又無家族支援,對我來說,也不過是從低賤草民中不擇手段往上爬的人其中之一罷了。我也是姜家的小姐,論起門當戶對,他沈玉容還不夠格。」
怎麼看,姜梨都漸漸地超過了自己。
「那就奇怪了?」姬蘅饒有興致地盯著她,「小沈大人容貌俊美,溫文爾雅,燕京城裡喜歡他的貴女數不勝數。我看你也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居然不喜歡這樣俊俏的大人?」
季淑然的丫鬟夏菡走了進來,道:「夫人,二小姐不在府裡,說是去葉家看望薛懷遠了。」
「酸澀?國公爺真是說笑了。我可不覺得沈玉容值得愛慕。」
「薛懷遠,」聞言,姜幼瑤冷哼一聲,「不就是個瘋子麼,還成日去看,她可真是會惺惺作態,沽名釣譽。好讓自己得個心地善良的名聲。」
「聽你的語氣,很有幾分酸澀。莫不是你也愛慕小沈大人?」姬蘅道:「才會心中妒恨。」
季淑然沒理會姜幼瑤的話,只是問:「可查出來了姜梨和薛家之前可有什麼媛媛?」
「國公爺指什麼?指永寧公主和沈玉容膠膝相投,情深似海?」她說得嘲諷,聽得姬蘅也是一哂。
夏菡搖了搖頭:「二小姐從小就在燕京,要說去別的地方,就是八年前去的青城山。但薛家人從未去過青城山,的確找不到半點有關聯的地方。」
姜梨深深吸了一口氣,姬蘅到底知道了多少,她並不清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姬蘅知道的,遠遠比她想象得還要多。自己一味裝傻,反而會讓這個盟友生出不喜,倒不如坦誠一些,保留最終的秘密,真真假假,和盤托出,或許能收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收穫。
「那就奇怪了。」季淑然目光閃了閃,「既然沒有關係,為何對薛懷遠如此上心?」
「你知道他們的關係了。」姬蘅看著她。
「娘,我都說了,她是在做樣子,做給別人看,好讓人家瞧見她慈悲心腸。真是噁心。」
姜梨心中思忖幾下,道:「國公爺……」
季淑然搖頭道:「她並非做戲。」
他是在陳述的語氣,並非疑問,他早就已經知道了,也相信自己的判斷。
誠然,姜梨是個心有城府的女子,在她這樣的年紀,能做到如她這般喜怒不形於色的實在不多,但正因為如此,她偶爾情緒流露,才顯得格外反常。她面對薛懷遠的關心與親切,不是偽裝出來的。
「你這個人,好惡很分明。」姬蘅淡道:「難道你自己沒發現,你說到沈玉容的時候,連句沈大人也不稱。他和你有仇吧。」姬蘅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摺扇,「永寧公主也和你有仇。」
這一點,姜元柏也感覺到了,是以這些日子,季淑然也一直不露痕跡地給姜元柏吹枕邊風,告訴姜元柏,姜梨對一個外人,都要比對他這個父親來得親密。
姜梨一怔,道:「我不明白國公爺在說什麼。」
姜元柏雖然嘴上沒有說,但心裡應當介意了,這些日子,待姜梨也是淡淡的。
姬蘅笑了一聲,身子忽然往前探了一截,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姜梨的神色,忽然低聲笑道:「為何要為她平反,你不是最清楚麼?」
對季淑然來說,這還不夠,她只有挖掘出其中的隱情,抓住姜梨的把柄,才能一擊制勝。
「為何要為薛芳菲平反?」姜梨不動聲色道:「她不是不守婦道,與人私通,中書舍郎沈玉容顧念舊情,沒能休了她。誰知道老天開眼,很快就收了她去,也算咎由自取。這樣的人,為何要為她平反?」她說起自己來,面不改色,若是尋常人,也決計想不到他能這樣說自己。
尋春在一邊道:「奴婢看二小姐待薛懷遠,倒像是對親人似的,事無鉅細,二小姐莫不是中邪了吧?」
他多智近妖,人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他的眼睛,但姜梨未曾想到,即便如此,他還是想到了在薛家一案中,薛芳菲的關係。而且,還這樣快。
中邪?季淑然心中一動。
「哦?」姬蘅笑笑:「你不是急著為薛芳菲平反,才在廷議之上說出薛芳菲的名字。你這樣,永寧公主可不會快活了。」
她道:「胡說什麼,中邪的事也是能隨便說的?」
只一句話,讓姜梨不由得抬起頭來看向姬蘅。片刻後,她笑道:「國公爺說的是哪裡話,這事和薛芳菲有什麼關係?」
姜幼瑤聞言,不以為然道:「我看她就是中邪了,不然娘,為何她從青城山回來後,就像變了一個人。青城山能把傻瓜變成聰明人,那些尼姑和尚都是神仙不錯?她莫不是被什麼狐狸精怪上了身,來咱家遭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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