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不能讓這登徒子得手!他要保護這個單純的外甥女!沒能發現,說不準他們還活著。是了,永寧公主的人身手了得,肯定不會這麼容易就死了。馮裕堂的心裡,陡然間又浮起一絲希望,問:「有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
葉明煜一聽,渾身汗毛豎起,警惕地瞧著姬蘅。按照他們行走江湖路過酒館裡聽說書人說戲本子,那一句那紈絝子弟就該說「那你就以身相許吧」了!
手下搖了搖頭:「沒有發現他們的影子,但在黑樹林的沼澤地便,發現了他們的兵器……大人,他們多半……凶多吉少。」
姜梨不知道自己的舅舅此刻思緒已經飛得老遠,姬蘅能說出這種話,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至少現在她都很感激。她對姬蘅行了一禮,道:「國公爺大恩,姜梨無以為報,帶有來日,必定相還。」
馮裕堂眼前一黑,險些暈倒過去,回過神,當即破口大罵,道:「他們二十幾人,去圍殺七個人!還能全軍覆沒!他們是狗孃養的嗎?一幫廢物!」罵得太急,馮裕堂胸口急劇起伏,像是要喘不過氣,但即便是手下,也能聽出他聲音裡的憤怒和恐慌。
這人有這麼好心?他不是國公嗎?能屈尊降貴做這些事情?難道國公比首輔的官兒要小,他要討好姜元柏升官嗎?或許他根本就是想討好姜梨?姜梨如今也到了能夠相看人家的年紀,再過幾年就能出嫁了。不是他葉明煜自誇,姜梨的模樣性情可是頂頂好的,又聰慧勇敢,頗有眼界,普天之下,能配得上姜梨的人鳳毛麟角。這男人難道是癩……天鵝想吃天鵝肉?但話又說回來,國公到底是個多大的官兒?
馮裕堂害怕了。
但此刻聽姬蘅的話,分明就是願意幫助姜梨的意思。而且馮裕堂的人七日以內動不了他們是什麼意思?意思就是姬蘅會掃清馮裕堂帶來的所有障礙,為姜梨保駕護航麼?
那二十人,就是他的手下。現在武功最好的手下一下子就損了二十名,剩下的那些,不成氣候。沒有永寧公主的殺手,他什麼都做不成。別說對姜梨她們下手了,如果葉明煜要來暗殺他,他自己的手下都不知能不能保護得了他的性命。
葉明煜有些受寵若驚,其實像他這種成年在江湖行走的人,對人的官銜有多大,官威有多大,事實上是沒有太多概念的。因此,他對姬蘅才會「抱拳謝恩」,也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但葉明煜的心底,卻並不認為姬蘅真的會幫助姜梨多少。因他看這個容貌美麗的男人,有一種直覺,這男人的心冷如鋼鐵,並沒有人輕易能走進去,說什麼情義,說什麼恩德,那都是無稽之談。雖然不知道姜梨為何和他攪在一起,但或許也是逢場作戲。
對了,姜梨,葉明煜,現在還不知道他們如何!且不管葉明煜怎麼樣,姜梨呢?倘若他們的人在死前已經取了姜梨的性命,一切都還不算糟糕。至少他沒有辦砸永寧的差事,永寧不會怪責與他,還會幫他躲過一劫。只要姜梨死了就好了!
「好了,不多說了。」姬蘅道:「我回去了。七日以內,馮裕堂的人動不了你們。」他說:「我住在縣衙對面的酒館裡,有什麼事來酒館找我。」
「姜梨呢?」馮裕堂抓住那個報信的收下,問道:「姜梨呢?死了沒?死了沒?」
「不是喜歡報恩。」姜梨笑道:「我們是恩怨分明而已。」有仇報仇,有恩報恩,自古以來都是這樣的道理。斷沒有恩將仇報,忘恩負義的說法。如果有,就要自己去尋求公平和正義。
他的眼眶充血,形容有些可怖,十分嚇人,手下被逼得後退一步,慢慢地搖了搖頭。
只要是人,都會有弱點。無非就是多少大小而已,姬蘅的弱點暫時還不清楚,但姜梨知道,他也會有,只要他還有喜怒哀樂。
馮裕堂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姜梨臉頰微紅,在她被姬蘅的扇子抵住脖頸之時,為了讓姬蘅心軟,也曾說出「下輩子結草銜環相報」這種話。雖然她曉得,姬蘅未必沒有看出她的算計,但最後姬蘅放過了她,是不是因為她這一句話,也很難說。
「姜二小姐和那個大個子,一大早就從青石巷的宅子裡出來,四處走動,安然無恙。」
姬蘅看向姜梨,笑道:「你們家人,都這麼喜歡報恩?」
馮裕堂無力地鬆開手。
果然,葉明煜聞言,立刻對姬蘅抱了抱拳,感激道:「是嗎?多謝國公爺出手相助!葉三感激不盡,日後要是有所需求,葉三鞍前馬後,必然竭誠相報!」
暗殺失敗了,他損了二十三人,而姜梨毫髮無損,甚至還敢在第二日,大搖大擺地在縣城遊走,這是挑釁,或者是有恃無恐。
但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至少在姬蘅沒打算拿走她性命之前,他們姑且可以算作是同盟了。所以對於葉明煜,姜梨也沒有隱瞞。
想來也是,面前縣衙後園的二十具屍體,就是姜梨的回敬。看來她早就知道來暗殺的她馮裕堂的人,把自己的人馬全部收割之後,再不慌不忙地,慢慢地把屍體送回來,讓他看個清楚明白,這就是下場。
這簡直不知道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
她真的全然都不怕。
姬蘅既然已經決定暫時留她一條性命,自然不會出爾反爾。甚至為了維護他「自己的東西不被人拿走」的尊嚴,還會幫助姜梨不會死在別人刀下。這樣一來,姬蘅反而成為天然的屏障,姜梨相信,只要自己有危險,姬蘅雖然不會主動幫忙,但只要她向姬蘅求救,姬蘅就會出手。
但自己卻沒有退路了。他看清楚姜梨一行人的危險同時,卻更加明白姜梨不能留。不僅是因為永寧公主的命令不可違抗,而是姜梨知道自己對她下手,如果不能殺了她,等姜梨和姜元柏會和,甚至不必等到那一日,自己也會死在姜梨手上,她不會放過自己。
「我在出來的時候遇到了國公爺,」姜梨笑道:「若非國公爺出手相助,恐怕我也沒這麼容易回來。」
這是兩撥人之間的戰爭,不是姜梨死就是他死,他必須做到底。
葉明煜也注意到姬蘅的眼神,猶豫了一下,問道:「阿梨,這位……」
「繼續派人,追殺姜梨。」馮裕堂恨聲道。
一邊一直一言不發的姬蘅,聞言卻是瞥了姜梨一眼,唇角一勾,好似在笑話她謊話連篇。
「大人……」手下驚訝地看著他,像是對他做出這個決定不解,「恐怕……」
她這隨口胡謅,葉明煜竟也沒有懷疑,就道:「好險好險。」
「恐怕個屁!」馮裕堂罵道:「你懂什麼,還不快去,去得晚了,我們都得沒命!」
她就道:「我騎著馬,誤打誤撞進了一片樹林,那些人也跟著我進了樹林,大約他們也是第一次進樹林,在裡面迷失了方向,我接著天上星斗的指引,先他們一步走了出來。」
這條路,真的得走到黑了。
姜梨想了想,說自己利用樹林裡的沼澤地困死那些殺手,對葉明煜來說,未免有些太嚇人了。雖然自己展現出來的疑點很多,但這位舅舅一直全心全意地相信自己。倒不如一直讓他想得簡單些,她不願意葉明煜也用看怪物一般的眼光看她。
縣衙對面的酒館裡,文紀道:「大人,馮裕堂重新派出人馬去追殺姜二小姐了。」
「沒什麼,」葉明煜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道:「都是些小傷,不值一提。阿梨,我跟你說,這一回得虧有我,你要是帶著你自己的護衛,保管不行。不過即便如此,那三個功夫好的……我也難以對付。說起來,那三人怎麼樣了?我看見他們追著你過去,心裡急得要死,但被其他人纏住,一時脫不開身,你是怎麼從他們手下逃過去的?」
姬蘅坐在椅子裡,看著杯裡的茶水,比起平日裡,他看起來平和了不少,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冰天雪地裡,他的紅衣更加鮮豔,嘴唇也如花瓣一般誘人。
姜梨卻看見葉明煜綁縛在胳膊上的粗布,還滲出斑斑血跡,嚇了一跳,道:「舅舅,你受傷了!」
半晌,他道:「你去找人打發了。」
「都是些烏合之眾,三個功夫最厲害的去追你了。等我們解決掉後面的那些,早就沒了你的影子。我們不知道桐鄉的路,分散四處去找你,怎麼也找不到,可他娘急死我了。還好你沒事。」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姜梨,見姜梨沒傷著一根小指頭,這才放下心。
文紀領命離去。
「舅舅!」姜梨看見葉明煜,也很驚喜,立刻勒韁繩下馬,舅甥二人重聚,彼此都有逃過一劫的慶幸。姜梨看向葉明煜身後,問道:「舅舅沒事吧?那些刺客呢?」
坐在旁邊的陸璣若有所思地看著姬蘅,沒有說話,自從知道昨夜裡姜二小姐被季淑然和馮裕堂的兩撥人一起追殺,陸璣心裡就懸了一塊石頭。這樣的雙手聯合,姜二小姐縱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難逃。但沒想到昨夜裡跟著姜二小姐的不是文紀,而是姬蘅。況且這一向從不插手旁人家事的姬蘅,竟然出手相幫,這實在令人詫異。
雖然不明白肅國公怎麼會也到桐鄉來了,但看見姜梨,葉明煜還是喜出望外,趕緊帶著人馬上前迎上去,一邊叫道:「阿梨!」
姬蘅從來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更不會善心大發去拔刀相助,但終究還是出手,而且在這以後,對於姜二小姐,竟然還呈現出一種保護的姿態。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利用也好還是其他打算也罷,姜二小姐都還是成功了。
他們四處都尋不到姜梨的下落,正當葉明煜也新生絕望的時候,卻見青石巷的一頭,姜梨騎著馬出現了,在她身側,還有一位美貌的紅衣青年。葉明煜認了出來,這男人曾在襄陽葉宅門前出現過,姜梨說過,這男人是肅國公。
她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手段,將大人也拉入這場精彩群戲之中,大人入局了。
姜梨和姬蘅回到樹林外的時候,葉明煜已經和他的手下尋過來了。手下們重傷了兩個,其餘或多或少也有些輕傷。葉明煜自己胳膊上被劃了道口子,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流,他自己卻是渾不在意,隨意從衣裳上扯了塊布綁住。
沒辦法猜到大人心中所想的,但陸璣以為,姜二小姐,真是十分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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