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外室

姜梨在麗正堂前說要將襄陽的事告訴姜元柏,讓姜元柏上報給織室令,由織室令下派人馬。葉明煜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你父親……真的會為此事出頭?」

葉明煜點頭,突然問:「阿梨,你果然同你父親寫信了?」

在葉家人看來,姜元柏應該不會為這樣的小事出頭。在姜梨看來,姜元柏不出手的原因,卻未必是因為小事,而是牽扯到右相的緣故。雖然姜家和李家是對頭,但這麼多年一直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平衡。若是從前,姜元柏也不是不敢和李家直接對著幹,但現在右相背後有成王,姜家做事就要更小心一些。

「從頭到尾佟知陽都沒露面,一直讓旁人來做事,可見是個膽小之人。他這樣顧全穩妥,怕是隻會等勝券在握,塵埃落定之後才會現身。」

要是為了葉家得罪成王,姜元柏肯定不會出手。

「你倒像是很瞭解佟知陽似的。」葉如風忍不住開口。

姜梨搖頭:「沒有。」

姜梨看出了葉明煜的不自在,便笑道:「沒什麼,人都是欺軟怕硬。佟知陽這人膽小如鼠,偏偏又貪婪,做事瞻前顧後,自然能為姜家的名號所震,其實要是換一個心狠手辣的,未必就有如此結果。」

葉家人都驚訝地看著他,葉嘉兒問:「那麼,表妹是唬佟知府的了?」

說到底是樹大招風。

「那倒不是。」姜梨道:「我雖然沒寫信給父親,卻寫信給了葉表哥。葉表哥如今是新上任的戶部員外郎,織室令那頭也不敢慢待與他。況且我還告訴葉表哥,儘管用我父親的名義,那樣織室令就會更加重視。我想,織室令一接到上報,就會立刻派人來襄陽的。」

從前葉家人總說,當初就不該把葉珍珍嫁給姜元柏,要是葉珍珍嫁給普通人,或許命運又是不同。但葉珍珍要真的嫁給普通人,沒有姜家的名聲鎮著,葉家又能撐得住幾時?過去那些年,不是看在葉珍珍是姜夫人的關係,葉家怕也不會如此安生,十幾年過去了,眼見著姜家和葉家再無往來,這些人就立刻蠢蠢欲動了。

大家都沒想到姜梨會這麼說,葉如風不自在地問:「你怎麼能讓大哥用你父親的名義?」

葉明煜也沒想到其中還有這麼一層關係,看著姜梨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雖然他不記恨姜梨,但對姜家一直也沒什麼好感就是了。姜元柏那樣早就續絃,葉明煜打心底瞧不起姜家的自私冷漠。可今日若非是姜家的名號,麗正堂可能已經沒了,被自己厭惡的人所救,真是讓人無言以對。

「宮宴上我與表哥一起接受陛下授禮,旁人都知道我和葉表哥的關係,我看父親對葉表哥也多有欣賞,想來同僚問起的時候,父親也不會避諱,既然燕京城的人都以為葉表哥和父親是一路的,不如讓他們誤會到底。有名號不用,豈不是白費?」

「這事確實多虧了表妹。」葉嘉兒便將姜梨在麗正堂門前做的事情一一道來,道:「佟知府應該是忌憚姜家的關係,才這麼快將三叔放了出來。」

她這理所當然的態度倒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姜梨利用的不是自己父親,而是個陌生人似的。

「你們看阿梨做什麼?」葉明煜道:「這事和阿梨有關?」

「你就不怕給你爹帶來麻煩?」葉如風問,「你自作主張,回到燕京城,你爹也不會饒過你。」

屋裡眾人就都看向姜梨。

「那又如何?」姜梨微微一笑,「木已成舟,他還能殺了我不成?」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葉明煜撓了撓頭,「那些官差起初對我惡聲惡氣,還說要讓我吃苦頭,晚上突然對我恭敬了起來,還道歉說只是一場誤會,就把我放了回來。我還以為古香緞的事情已經澄清了,沒想到大哥二哥還沒回來。」

這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姿態,著實讓葉家眾人啞口無言。

「我還以為明日得拿銀子去贖你呢。」卓氏鬆了口氣,「回來就好。」

姜梨心中卻清楚,做這一切,除了有心想幫葉家以外,她就是要讓成王和姜家斷開可能結盟的可能,就是要讓姜元柏和右相的裂痕不可修復。這樣一來,她才有可乘之機。

葉家人見他安然無恙地回來,俱是喜出望外。關氏問葉明煜可傷著哪兒了,葉明煜也只搖頭沒有。那些官差雖然抓了他,他也不是好惹的,沒少給對方苦頭吃。至於想要怎麼樣他,他到底還是葉家的三老爺,況且他江湖上的朋友不在少數,真是有什麼問題,指不定誰有麻煩。

至於回到燕京城後會被姜元柏如何遷怒,那就是日後要考慮的事了。為了對付永寧和沈玉容,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葉明煜在一個時辰後回到了葉府。

哪怕是她的生命。

真是飛來橫禍!

佟知陽背後如果真的有人,自己的出現應當已經打亂了他的計劃,他必然要寫信求助。但在這之前,姜梨給葉世傑的信已經出去了,在佟知陽得到具體的對策之前,想必織室令的人已經到達襄陽,一切就不是佟知陽說了算的了。

佟知陽站在屋裡,越想越是氣急敗壞,然而境況容不得他耽誤,就如姜梨所說,已經寫信回去襄陽告訴姜元柏,自己就得改緊追上,立刻寫信給妹夫,讓他想想對策。

這個時間上的先後,恰恰就是機會。

手下忙出去覆命了。

「所以放心吧。」姜梨笑道:「我想佟知陽最近不會輕舉妄動,倒是那些收回來的古香緞務必好好儲存。我穿在身上的古香緞沒有問題,可見出問題的古香緞是最近才有的,或者說是襄陽才有,怎麼想都覺得不是偶然,等織室令的人來,大約就能查清楚。」

「關什麼關?還不趕緊放了!就說是一場誤會,手下人自作主張,與我無關!」佟知陽罵道。

葉嘉兒點頭:「我也是這般想的。」

在最初的計劃裡,葉明煜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他沒有摻和葉家的生意,葉家的生意他也一竅不通,所以沒有特意交代要如何葉明煜,只是葉明煜自己找上門來,佟知陽也不介意抓他一抓,至少驚慌失措的葉家人帶著一大筆銀子來贖葉明煜,對他來說也是一筆意外之財。可是眼下情況不同,能少給自己惹麻煩就少惹麻煩。無緣無故讓那位姜二小姐更加記恨自己,可不是什麼好事。

等又說了一些這幾日的安排,葉家眾人才紛紛散去休息。姜梨走在後面,葉明煜在前,她叫住對方:「明煜舅舅。」

正匆匆寫著,手下忽然想起了什麼,道:「老爺,那葉家三老爺現在還被關著,是放還是不放?」

葉明煜停下腳步:「怎麼了,阿梨?」

這件事姜梨的出現已經超乎了計劃之外,姜梨既然敢當著麗正堂的面說出給姜元柏寫信,可見姜元柏的態度,和葉家並不是全無感情。如果姜元柏因此遷怒於他,不說自己的妹夫,自己這個小小的知府怕是做不成了。榮華富貴固然可愛,但賠了夫人又折兵就不可愛了。佟知陽決定寫信問一問妹夫,或者讓妹夫讓那位貴人拿主意,至少告訴他下一步該如何走,否則單靠自己,走錯了路,可就悔之晚矣。

「借一步說話。」

手下連忙去尋了紙筆來,佟知陽抹去額上的汗,看著面前的紙筆,還在想該如何下筆。

葉明煜隨姜梨來到葉明輝的書房,姜梨讓桐兒在外把守,道:「明煜舅舅走南闖北,應該有些朋友吧?」

「這樣下去不行。」佟知陽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圈,道:「去拿紙筆。」

葉明煜聞言,大笑起來:「不錯,我的確有很多朋友。」

佟知陽猜測,在妹夫最初的計劃裡,大約也沒想到和葉家已無往來的姜二小姐會突然來到襄陽,還給葉家出頭,甚至搬出了織室令。佟知陽自然曉得織室令是什麼,天高皇帝遠,他能在襄陽城稱王稱霸,但到了燕京的官兒面前,就什麼都不是了。

「這些人應當都是會為了朋友兩肋插刀之人,明煜舅舅,有件事,必須要由你或者你的朋友來做。」

一切都做得好端端的,誰知道突然冒出來個姜梨!

葉明煜見姜梨臉色嚴肅,不由自主地也收起笑容,道:「什麼事,阿梨你說。」

當然了,佟知陽本身也眼饞葉家這一筆巨財。他不敢妄想獨吞,且葉家的商號在北燕都有名,不是那麼輕易能吞得了的。現在好了,有了妹夫,有了燕京城的貴人在背後做靠山,佟知陽的膽子就大了起來。藉著這個機會,既能讓自己得到升遷的機會,又能大賺一筆葉家的銀子,何樂不為?

「襄陽城的人都知道,佟知陽懼內,雖然此人貪婪無度,在男女一事上卻十分乾淨,連花樓都不曾踏入半步,正因如此,他夫人才願意讓孃家人拉扯他,讓他坐上這個襄陽知府這個位置。」

手下的話讓佟知陽也思考起來。他的妹夫不久前讓他找個機會對付一下葉家,說是葉家的事辦好了,這個知府也能有升遷的機會。佟知陽能做到知府,全都是靠這個妹夫提拔。妹夫在燕京城給貴人做事,有的是門路,佟知陽當然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下來。一切按照妹夫的計劃行事,只等著葉家被作弄得悽悽慘慘,走投無路,才會給葉家一條早就計劃好的最後生路。

說起男女一事,連葉明煜都有些不自在,偏看姜梨一臉坦然,好似說的是再平常不過的事,葉明煜只好在心中給姜梨找理由,畢竟姜梨在庵堂裡呆了八年,清心寡慾,懂得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對男女一事看得十分平淡也是自然。

「老爺,原本對付葉家十拿九穩,誰知道中途殺出個姜二小姐,姜二小姐可是姜家人,那……眼下是不是要重新打算?」這就是脫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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