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化解

姜梨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就想姬蘅不會是跟著自己到襄陽?但應該不會,且不說自己這次回襄陽的名義是為了探望葉老夫人,便是自己行為有什麼疑點,堂堂的肅國公也不至於日日都盯著自己。這位肅國公深不可測,是個做大事的人,不會這麼無聊。

他怎麼在這兒?!

不過……姜梨瞧了一眼那茶樓的小窗,從窗前看去,麗正堂的一切都盡收眼底。這位肅國公最愛看戲,想必這出戲的從頭到尾都沒錯過,更或者說,在姜梨到來之前就已經先到了,他早就知道麗正堂有被砸這麼一齣,特意來看熱鬧的。

姬蘅?

真是討厭。

誰知道才剛剛走出麗正堂,姜梨便感覺到有目光在注視著自己,隨著直覺往上看,卻看到了一襲熟悉的紅袍,和那隻輕輕搖著的金絲摺扇。

姜梨深深吸了口氣,無論這位肅國公目的是什麼,她都必須上去與對方見一見,探探底,到底對方是來做什麼。若是互不相交,他自然可以看戲,不插手就行了。若是有所衝突……她會權衡,看著辦的。

好容易暫且解決了麗正堂的麻煩,姜梨想吩咐侍衛去打聽一下葉明煜那頭的訊息。這個佟知陽看起來有恃無恐,她好歹是姜元柏的女兒,就算看在姜元柏的粉上,佟知陽也會客氣幾分。

姜梨囑咐了桐兒和白雪幾句,獨自往茶樓走去。

姜梨正帶著桐兒往外走。

「來了。」陸璣扶了扶鬍子,「大人,不瞞您說,我現在還有點兒怕這位姜二小姐。」

「被發現了。」姬蘅笑著搖了搖扇子,「糟糕。」

「怕什麼?」姬蘅把玩著摺扇,「小姑娘而已。」

不遠處的街道,女孩子站在屋簷下,目光精準無誤地穿過人群,落在這件茶坊的視窗。

「姜二小姐不是普通的小姑娘,」陸璣也笑,「恩威並施,官場的那一套她做得順手無比,把姜元柏的作風學了個十成十。只是我不明白,她不是在庵堂裡呆了八年,八年時間沒在姜元柏身邊,怎麼也如此精通官場規矩,倒像是姜元柏手把手教過她似的,難道只要是親生骨肉,自然就會繼承這一點?」

正說著,陸璣突然「啊呀」一聲。

姬蘅瞥了他一眼:「那也不是尋常人能繼承得了的。」

「那就看她圖的是什麼了。」

在外人看來,姜梨的手腕看上去實在不可思議。不過雖然她沒有跟在姜元柏身邊八年,卻真真切切地跟在薛懷遠身邊數十載。薛懷遠是清官、好官,可桐鄉也不是沒有阿諛諂媚、溜鬚拍馬的壞官,薛芳菲和薛昭看過的官場之術比平常人更多,而且因為官職不大,感觸更深。

陸璣一怔:「為什麼?」

兩人正說著,就見引路的小童在外敲門,姜梨進來了。

「這就對了。」姬蘅玩味地一笑,「姜二小姐就是要姜家和李家對上,矛盾激化,無法調和。」

姜梨一進門,就見到了姬蘅和上次在金滿堂堂會上看到的青衫文士。

「嗯?因為姜元柏是首輔,佟知陽會有所忌憚?佟知陽背後可是李家……」

「真巧,」姬蘅裝模作樣地開口,「在這裡遇到姜二小姐。」

「你沒發現?」姬蘅用扇子點著窗戶,「她就是故意抬出姜元柏。」

這人這時候偏做出一副很意外的模樣,姜梨心中不置可否。以姬蘅在皇宮各處都安插眼線的做派來說,只怕來襄陽的第一天就已經摸清了襄陽的動靜,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這位蛇蠍美人的眼皮子底下吧。

「她這番應對得好,卻不怕京城裡的姜首輔得知此事怪責於她。」陸璣道:「姜元柏可是隻老狐狸,滑頭得很,這樣的麻煩躲避還不及,不想她的女兒倒是樂意用權。」

不過對方要做戲,她也只得佯裝不知地跟著做下去。笑道:「我也很意外,會在這裡遇到國公爺。」她疑惑地問,「不知國公爺來襄陽,所為何事呢?」

「是啊。」姬蘅輕輕吐出一口氣,「十五歲,就能單挑大樑唱大戲了。」

姬蘅笑盈盈地看著她,半晌後吐出兩個字:「公事。」

陸璣「啪啪啪」的鼓起掌來,道:「我今日才知道,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能有這麼大能耐,若非親眼所見,我只會以為是別人杜撰的傳說。」

什麼都沒說,但也等於什麼都說了,至少不是為了她而來。姬蘅這人有個特點,他不說真話,他說的話就像他那雙迷人的眼睛,沒幾分真心,但他也不說假話,至多不說就是了。

對面的茶樓上,姬蘅看著窗外,問:「這出戲如何?」

姜梨的一顆心放了下來,她並不希望這位國公爺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她要做的事不能被外人知道,也不希望被外人知道,尤其是這位國公爺可能與成王有不少的關係,成王兄妹是她的仇人,她絕不與仇人為伍。

這人……真是讓人無法喜歡,也恨不起來。葉如風心裡糾結著。

只能耐心周旋了。

葉如風神情複雜地看著姜梨,打從小知道了姜梨對葉家的惡言,又知道了她「殺母弒弟」的斑斑劣跡,葉如風就對姜梨厭惡有加,不願與之為伍。沒想到今日卻是姜梨替葉家解了圍。雖然她搬出了姜元柏的名號,也算仗勢欺人,但她的淡定和從容卻是自己所沒有的。

「葉家好像有麻煩。」姬蘅看向窗外不遠處的麗正堂,「如果不是因為你,麗正堂就化為廢墟了。」

想到這裡,葉嘉兒心中充滿了對姜梨的感激。

他說歸說,偏語氣裡還帶了一點遺憾的態度,姜梨一個沒忍住,脫口而出,「怎麼國公爺好似很希望麗正堂變成廢墟似的?」

姜梨給葉嘉兒使了個眼色,葉嘉兒馬上吩咐下人們去準備銀兩和人手,心中也舒了口氣。能用銀子解決的事都不是事,權當是破財免災了。要不是今日又姜梨將局面控制住,還不知會出多大的亂子。葉明輝臨走時特意交代了麗正堂交給她們姐弟,要是葉明輝和葉明軒回到姜家,看到的是一個狼藉一片的麗正堂,她和葉如風才沒臉見人。

「沒辦法,」姬蘅很傷腦筋地回答,「我愛看戲。」

百姓們大笑起來,這會子再也沒有之前的敵對,紛紛爽快地去找用過的古香緞給姜梨了。

這話真是讓人沒辦法不生氣,姜梨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國公爺真是好興致,什麼都能當出戲。」

姜梨道:「放心吧。各位,將你們穿過的古香緞交給我們吧,這些也要交給織室令,我怕不交給織室令,佟知府又要親力親為了。」

「但是像二小姐這樣精彩的就鳳毛麟角了。」姬蘅回答得一本正經。

「是啊,可拖不得。」

「我與國公爺一樣,」姜梨笑得切齒,「不做戲子。」

有人就道:「那就這樣吧。姜二小姐,可一定要讓織室令的人早些來襄陽啊。」

「那真可惜。」姬蘅惋惜,「我還想著,這次在襄陽遇見你,又有好戲可看。」

而且姜梨還把原因推到佟知陽身上去了——如果佟知陽早些上報給織室令,葉家的問題早就解決,哪還能拖到現在?

「什麼?」姜梨看向他。

姜梨軟硬兼施,這些人也不能得了便宜還賣乖。最重要的是面對首輔的女兒,他們也不能怎麼樣。

他漂亮的眸子裡光華流動,彷彿漩渦一般誘得人跌倒沉迷,似笑非笑道:「有一種預感,姜二小姐在襄陽,會唱不少好戲。」

認真的女孩子很美麗,而她提出解決的辦法也很美麗,銀子更美麗。說到底,今日這些人來,目的也無非是求財。真有問題,葉家不是大夫,也不能管他們身上的紅疹好轉,最多也就是得了銀子找個大夫治好。

「國公爺來這裡不是所為公事的嗎?」姜梨笑對,「怎能玩物喪志?」

她說得很認真。

「戲太精彩,捨不得錯過。」他盯著姜梨,眼睛眨也不眨地道,唇齒之間都有挑逗的味道。

姜梨道:「還請諸位幫我一個忙,為了留存證據,你們買的古香緞,希望能收回。當然了,收回的時候也會賠償你們銀兩,除了原本古香緞的買價以外,也有一些賠償。此事我們都盡力求得一個圓滿的結局,不過還請各位多給葉家一些時間。請相信葉家,畢竟過去幾十年,葉家從沒出過問題。」她道:「以過去的情誼,請求眼下這個時候的信任,不算過分吧?」

姜梨心中大罵姬蘅不要臉,姬蘅如今二十來歲,可姜二小姐只是個青澀的小姑娘,他居然也能毫不在意地以美色誘人。當初薛芳菲出事,燕京人人罵薛芳菲恃美放蕩,可怎麼就無一人斥責姬蘅恃美行兇!

「我想,諸位此番並不是為了砸滅麗正堂而來,而是為了此事有個解決之道。凡事按規矩辦事,倘若是葉家的過錯,葉家當然得認。但織室令沒來之前,葉家也不想為莫須有的罪名承擔責任。今日前來的各位,眼下天色不早,也多辛苦,我們能做的,會努力做到。桐兒,」她吩咐丫鬟,「拿些銀票出來。」

姜梨盯了姬蘅一會兒,突然道:「國公爺聽到了吧,我剛剛在麗正堂門口罵了佟知陽。」

她眉眼彎彎,這麼一笑,彷彿春暖花開,讓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不知不覺地柔和了起來。

「聽到。」姬蘅點頭。

「我以姜家小姐的身份,向你們發誓。」姜梨笑笑。

「國公爺以為,我罵得可對?」姜梨想要套出姬蘅的態度。眼下姜梨猜測佟知陽是受了李家的指使,姬蘅可認識李家的小少爺李濂,姜梨想知道,姬蘅是不是知道此事和李家有關,他過來襄陽,會不會插手此事。如果姬蘅插手,事情就難辦多了。

「真的啊?」

「姜二小姐叫我觀戲不語,」姬蘅含笑道:「我不知道。」

「佟知府憂國憂民,想要自己審案,我們卻不能讓他累著。」姜梨打趣,「我已經將此事寫信回襄陽,我父親接到信後,會親自找織室令說明,想來不久後,織室令的人就會過來襄陽。」

這人,軟硬不吃,滴水不漏,真叫人洩氣。

姜梨話裡的諷刺誰都能聽得出來,傻子都知道,這位佟知府只怕要倒霉了。姜二小姐看起來可不是個好惹的人,她要是把此事告訴姜元柏,姜元柏當然能明白佟知陽越權的事。

姜梨道:「國公爺如果一直能觀戲不語就好了。」

人群一下子鬨笑起來。姬蘅但笑不語。

作者「千山茶客」的其他小說

重生之嫡女禍妃》《簪星》《嫡嫁千金》《重生之女將星》《嫡嫁千金(墨雨雲間)》《重生之貴女難求(雁回時)》《重生之女將星(錦月如歌)》《重生之嫡女禍妃(書卷一夢)》《重生之將門毒後》《嫡嫁千金(墨雨雲間)》《燈花笑》《重生之貴女難求—雁回時原著》《雁回時(重生之貴女難求)》《重生之貴女難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