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你問我也不知道。」那官差問葉明輝：「葉大老爺，可交待清楚了？交待清楚了就走吧。」葉家能源源不斷地提供打點的財富。
葉明輝不再說什麼，又稍稍安慰了一下關氏和卓氏，讓她們放心，自己和葉明軒很快回來，就和這隊官差離開了。
想到這裡，姜梨猝然一驚。莫非真是如此？葉家生意上的麻煩，真的是被人使了絆子，而最終的目的就是利用葉家牽制葉世傑，或者是乾脆控制整個葉家？要知道葉家的財富是讓人眼紅的一筆財富，要真控制了葉家，至少做許多事情都易如反掌。
官差們走後，葉家人都一時無措。
姜梨隱隱有一種感覺，此事絕非偶然。別的不說，眼下葉世傑剛剛入仕，偏偏正是仕途的起點，如果葉家出了什麼問題，有人要拿葉家與葉世傑做生意，葉世傑的仕途幾乎就能被人掌控。
這事來得太突然了，誰也沒想到。葉嘉兒喃喃道：「我爹和大伯……他們沒事吧？」
不知道布料究竟出了什麼問題。如葉明煜所說，織造場就在襄陽，又有葉明輝和葉明軒平日裡盯著，這麼多年都沒出問題，突然出事，難道是偶然？
「沒事的。」姜梨安慰她：「明輝舅舅都說了，很快就回來。」
如果葉家的布料真的出了問題，對於葉家的生意是一個巨大的打擊，尤其可能一蹶不振。倘若口碑倒了，葉家的生意就算真的倒了，這樣一來，便是葉家萬貫家財，也要全部倒賠出去，葉家也將一貧如洗。
「不是的。」葉嘉兒搖頭，「大伯從前從來不會說這些話，更不會交待什麼，今日他卻特意交代麗正堂的事要我和如風來管……他是感覺到了自己不會太快歸來……他有這種預感。」
原來葉家的生意是因此而有麻煩。葉家本就是做織造起家，這麼多年，外頭的生意都漸漸地減產，連珠寶鋪子洪祥樓都關了。葉家的織造整個北燕都聞名，古香緞更是絕無僅有，只有葉家才能生產得出來。
這倒也是，葉明輝後來那番話，話裡的安排，好似已經篤定了他暫時不會回到葉家似的。
桐兒和白雪看得嘖嘖稱奇，姜梨卻有些心不在焉。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卓氏道：「好端端的，佟知府怎麼會找上門來？」
桐兒和白雪忙著將那一箱子「孔雀羽」搬到屋裡。箱子十分沉重，不過還別說，開啟箱子，那些貝殼閃現的細小光澤十分耀眼，雖是貝殼，卻很有與珠玉爭鋒的美麗。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麼事，但派官兵來家裡接人，怎麼看都不是好事，總不能是佟知府請他們喝茶說話。
回到院子裡的姜梨在桌前坐了下來。
「一定是為古香緞的事。」葉如風咬牙，「之前成衣鋪壓著，穿古香緞出事的人也少，但眼下……其他成衣鋪都不再和麗正堂往來，古香緞的事遲早流傳出去，百姓們知道此事，必然不會善罷甘休，知府為了安定百姓，定會拿葉家開刀。」
「你……你真是……」葉明軒憋了許久，才憋出一個字：「胡來！」
姜梨這回對葉如風當刮目相看了，她以為葉如風頗為孩子氣，容易衝動，又喜怒都表現在臉上，不比葉世傑聰明。眼下看來，葉如風也有個清晰的頭腦，能一眼看得出事情始末。
「啊。」葉明煜點頭。
葉家孫子輩的三人，並不是平庸之輩。葉世傑才學通達，在做官上頗有天賦；葉嘉兒大方穩重，鎮得住場子；葉如風也還有幾分聰明。葉家如此，不會落敗，有葉家做靠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你告訴她了？」葉明軒高聲問道。
「表哥說得不錯。」姜梨道：「我猜測也是因為麗正堂的事。」
「剛我還和阿梨說起這回事，這件事還沒解決嗎？」葉明煜問。
葉如風哼了一聲。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葉明輝道：「麗正堂出了點事，我們去麗正堂了。」
「不過這位佟知府，是不是叫佟知陽？」
葉明煜清咳兩聲，掩飾地道：「沒什麼，話說回來，你們還沒告訴我你們幹嘛去了，府裡怎麼沒人？」
「你怎麼知道？」葉明煜問。姜梨是燕京的小姐，從沒來過襄陽，知道襄陽知府的名字，著實令人意外。
葉明煜心裡暗罵一聲葉明軒真是狡猾，這都被他聽出來了。葉明煜說姜梨仗義，自然是因為姜梨沒有把他早就回到襄陽光惜花樓的事情說出來，也沒有要說的意思，這還不仗義？這太仗義了！
「他有個妹夫，」姜梨笑道：「在燕京城做鍾官令。」
「仗義？」葉明軒問：「為什麼說她仗義，她幫你隱瞞什麼了？」
「鍾官令是做什麼的？」葉家是商戶，對官員的職位品級都不甚清楚。
「好！」葉明煜一拍大腿，「我看阿梨不是普通官家小姐，那見識，那說話的功夫，你們都該同她好好學學。我從海船隊帶回來的萬花筒，不是我說，換了你們任何一個人，都不知道那是啥，也不知道怎麼用。可她知道啊！還會用！我找的孔雀羽，也就她識貨。最重要的是，這姑娘仗義啊！不像有的姑娘，年紀一大把，小家子氣。」
「是主管鑄錢的。」姜梨解釋。
「你覺得她怎麼樣？」
葉家人這才明白。葉明煜道：「沒想到你連他妹夫都知道，阿梨，佟知陽不算什麼大官吧？」
「說過了。」葉明煜道：「怎麼？」
「不算。」姜梨笑道：「我在姜家，難免會聽到一些。」
「你與她說過話了？」葉明輝穩重，只是問道。
她在心裡暗暗想著，佟知陽有個妹夫，在燕京城任鍾官令，最重要的是，他這個妹夫是右相手下的人，和李濂走得很近。
「鬧鬧鬧，」葉明軒道：「你儘快鬧，你以為你還是十來歲的小公子，也不看看自己多大歲數，這句話應該用在你自己身上吧！」
可以說，佟知陽也是右相手下的人。
「我兩隻眼睛都看到了！」葉明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沒看見阿梨都明白了，主動回屋去？也就是小姑娘性子軟，要換了我，早就鬧起來了。」
襄陽一處院子裡，屋中有人在說話。
葉明軒差點被葉明煜這一番話氣得一口氣沒提上來，道：「我們欺負她？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們欺負她了？」
「大人，佟知陽已經動手了。」陸璣道。
待姜梨離開後，葉明軒和葉明輝在葉明煜身側坐下來，還沒來得及說話，葉明煜先開口了，他說：「大哥，二哥，你們對個小姑娘也實在太過分了，哪有這樣的，人家特意回來看看娘，結果你們不讓見，說點事情還防著別人，連我粗枝大葉的都看得出來，人小姑娘心裡多脆弱啊，怕是早就看出來了，難過著呢，只是不讓你們知道，還強顏歡笑。我說你們都這麼大歲數的人了，幹啥還欺負小姑娘呢？」
姬蘅坐在椅子上，正在看卷軸，聞言動作一頓，道了一聲：「早了點。」
葉明煜和姜梨看起來頗為親近，葉明輝和葉明軒神情古怪。
「在下也覺得早了點。」陸璣撫摸著鬍子，「說是直接衝到了葉家前堂裡抓人，動靜還不小。現在事情也瞞不住了，整個襄陽都知道了。」
葉明煜笑道：「好。」
「意料之中。」姬蘅笑了一聲：「做給李濂看，動靜不能小。」
姜梨瞭然，他們所說的話又要防著她這個「外人」，不過也沒什麼，姜梨估摸著他們要說的應當是葉家生意的事，現在葉家生意上的麻煩她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便從善如流地站起身，笑道：「明煜舅舅，你們聊吧，我回屋去了。」
「聽說當時姜二小姐也在。」陸璣道：「不過姜二小姐沒動作，這回姜二小姐大概插不上手，計劃不會出什麼亂子了。」本來按照常理，姜梨肯定是插不上手，沒辦法力挽狂瀾的，但前後幾次都被姜梨砸了場子，陸璣的心裡也不敢太過肯定了，姜二小姐可不能用常人視之。
「我們……」葉明軒正要回答，一眼看到姜梨也坐在葉明煜的對面，到嘴的話就嚥了下去。
「不一定。」姬蘅一笑，眼波流轉分明，他將手上的卷軸放到一邊，「不能小看她。」
「你們怎麼才回來？」葉明煜問，「天都黑了，府裡連個人都沒有。」
「已經很不敢小看她了。」陸璣笑道：「只是葉家一事，李濂早已開始籌劃。眼下葉明輝和葉明軒不在，葉家就是一盤散沙，那個葉明煜起不了多大作用。古香緞有問題的事一旦傳了出去，麗正堂不保，下一步，葉家就會被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李家的機會就來了。」
倘若二人曉得葉明煜三天前就回來了，只是在惜花樓胡鬧了三天，不知會是何表情。
「陸璣，不要把人都當成傻子。」姬蘅輕輕晃著手中的摺扇，金絲牡丹隨著他手上的動作盛開流轉，暈染出一大片搖曳的美麗。
「這不回來得急嘛。」葉明煜面不改色地說謊，「快馬加鞭一路上水都沒喝幾口，哪還有時間告訴你們。」
「李家的主意並不是天衣無縫，也未必就沒有人想到。」
葉明輝和葉明軒見到葉明煜時，皆是有些意外，葉明輝道：「回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戲沒唱到最後，不敢說精彩。」他笑得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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