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先前的他的那些信裡也沒說什麼,只是聊聊時局聊聊變法情況,我也只當是與同僚間的正常書信往來。的確他是來信頻繁了些,但他好歹也幫了我,我總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一旦用不上人家就冷下臉來完全不搭理罷?」她看著他沉默的背影,呼吸放輕,「就是最後一封,他突然邀我小聚。就那麼一句話,問我能否賞面,與他小酌一回。我察覺到這話裡的不妥當,隱約覺得他怕是對我有些旁的意思,想拒絕又不知從何說起,一時心煩意亂下,就下意識將這封信給燒了。」

「沒想瞞你,真的。」她將手心貼上他後背,隔著寢衣感受著他身體隨著呼吸的緩緩起伏,「回京後諸多事情等著我處理,這事就讓我完全給拋之腦後了,加之今夜的事來得突然,我也沒來得及想起燒信這事,所以陰差陽錯之下就產生了誤會。

「事情經過就是這樣。對於他,我只有被打攪的煩擾,躲都來不及呢,怎麼可能對他產生旁的情緒,更不可能為他特意來欺瞞於你。所以殿下,你莫要生疑了。」

見他依舊緘默,她忍不住輕推了推他後背,「殿下為何不說話,是不信我嗎?可需要我賭咒發誓?」

他的背影與黑夜融為一體,但聲音總算傳了過來,「就算信的事如你所說,但今夜你二人獨處一間時,具體發生何事,你到底還是瞞了我罷。」

陳今昭稍許屏息。此事上,她的確瞞了他。

江莫的瘋狂是她沒料到的,當時他緊抓著她的肩,整個人朝她傾覆下來。她情急之下屈膝用力頂過,但他不管不顧,縱是忍痛也發狠的朝她面上覆來。

即便她倉皇偏躲過臉,還是被他印上了左頰。

就在他二人掙扎糾纏之際,窗外突然傳來了哨聲。

陳今昭猜測應該是江莫在外放哨的人,因為在聽到這兩短一長的哨聲過後,他的臉色當即變了。口中還喃喃著「不可能「「不是在宴請嗎「幾句話。

或許在他看來,她的事在攝政王爺的眼裡,比不過與武將們聯絡感情來得重要。而她也從他寥寥幾句喃喃中猜得,是誰即將要來了。

當時她面色也變了,一把推開了他,趕忙手忙腳亂的整理自己的衣襟發冠,把桌上杯盤擺放齊整。

雖惱恨江莫的所作所為,卻也不得不替他隱瞞,因為她也實在怕來人暴怒之下,不管不顧的將其當場格殺。

不過這會,見這位殿下的情緒也算穩定下來,她也不必再瞞了,就事無鉅細的將事情始末娓娓道來。

末了,她抿了抿唇,輕呼口氣道,「先前確是我瞞了殿下,但我實在也怕殿下衝動之下,做出無法挽回之事。江莫到底是忠烈之後,他父親在西北文武官員那裡有著不小威望,更是為了殿下的大業而亡。若江莫因此事而喪命,那讓跟隨您的文臣武將要如何看?君臣離心,朝堂動盪,這不是我要看到的局面。」

黑暗中,他的胸膛有幾瞬起伏的劇烈。

片刻,方有沉抑聲音在榻間響起,「你說的對,

若我當時得知,的確會當場將他碎屍萬段。」他呼吸沉重,「只是陳今昭,你瞞下的初衷當真是為我嗎?內心就沒有擔憂他之故?」

陳今昭也總算從他外漏的情緒中,琢磨出他在意之處。

「殿下怎會這般想呢,我在意他作甚。」

說話的同時她手指順著他的後背朝前移動,覆上了他的起伏的胸膛,從後面抱著他。臉頰貼著他寬闊的肩背,她的呼吸打在他輕薄的綢緞寢衣上,「這麼多年了,殿下還看不明白我嗎,我是最怕招惹麻煩了,對於打攪我清淨日子的狂蜂浪蝶,真是恨不得避而遠之,怎還會主動湊上去?」

笑了下,她與他道了句玩笑,「也就是殿下了,讓我實在避無可避。」

姬寅禮突然伸手握住了她覆在他前胸的手,用力的,牢牢的。

她的話是玩笑,但又何嘗不是事實。

他是靠權勢得到了她,讓她避無可避,只能屈從於他的淫威之下。他是得到了她的人,但她的心呢,他不確定她的心在何處。

今夜江莫一事,似是一記沉鍾,狠狠敲醒了他,讓他終於意識到這個避無可避的事實。驟然意識到這點時,他有瞬間的空茫感,有種虛無,恐慌,還有種無法言明的挫敗感。

除了權勢,他還有何優勢?

縱是覺得自己不該自降身價的去比較這般可笑的事,但面對年輕男子的爭奪,他還忍不住去想,去比較。可比到最後,竟覺得自己一敗塗地。

他而立之年,人生過了半數,比不得對方的年輕俊美,甚至身上有些大小疤痕,猙獰駭怖,不知旁人見了會不會犯惡心。他也更比不得對方會伏低做小,花言巧語的討人歡心,與她相處時不是威逼就是發怒,可能在她眼裡是沒個人樣。

最為挫敗的是,他竟連江莫的勇氣都比不過。

江莫為了她,可以孤注一擲,捨棄大好前程來求取,奮勇無畏!但他呢,當初甫一察覺到自己對她不同尋常的情愫,卻畏怯了,第一時間想的是要去了她這個麻煩。

僅此一點他就敗了,一敗塗地。

甚至他都不敢讓她知曉殿中江莫求取之事,唯恐她聽後心生震動,哪怕她的內心為旁的男人受到一絲一毫的牽動,他都慌的無法容忍。

堪堪一想,整個胸腔都火燒火燎。

陳今昭以為事情說清楚了,他情緒也該穩定下來了。

可漸漸的,她感到他胸膛起伏的力度越來越劇烈,握著她手的力道也越來越重。正在她嘶了聲,忍不住要掙脫之際,突然眼前一暗,下一瞬身上傳來重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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