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今昭一直忐忑焦灼的等在殿中。
站在殿外廊階上,她不時焦急眺望遠處,既擔憂上書房的情況可有朝著不可預期的方向發展,又憂心公孫桓有沒有及時趕過去、能不能將暴怒中的他勸阻住。
終於,那輛熟悉的朱漆馬車駛回了昭明殿。
在馬車出現在視野中的第一時間,陳今昭就急匆匆下階迎了過去。她第一時間朝立在車轅旁打車簾的劉順面上看去,雖對方始終躬身低首並未給她示意,但觀其周身並無膽喪魂驚禍事臨頭的氣息,緊繃的神經一下子鬆弛不少。
上書房的情況應不算太遭。
她心中想著,目光不由急忙朝著彎腰出馬車的人看去。
這般一看,不免呼吸一滯。
她本以為怒火沖天離開的他,回來少不得是副找她算賬的架勢,也必是氣勢洶洶的模樣。怎料,他卻面容沉靜,周身籠罩著沉默的氣息。
不是風雨來前的平靜,反倒是整個人籠罩在似有若無的陰翳中,似是種疲倦後的寂靜。
在陳今昭驚愕的時候,他已抬步朝殿中走去。
她回了神,急急追了上去,但未等她出言,前方之人帶些嘶啞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時候不早了,早些收拾妥當睡罷,有事明日再說。」
宮人很快從外端來盟洗用具,他背對著她開始俯身洗漱。
不知為何,他的動作稍有遲緩,中途有段時間竟無端頓住,低著臉似在盯著水面不知看著什麼。
宮燈的光影勾勒出他肩背的輪廓,有些朦朧不清,燈光將他影子斜斜投在地磚上,身影拉得很長。
內寢靜了下來,四周的宮紗燈被宮人悉數蓋滅,未留壁上兩盞徐徐散著微弱光芒。
層層帷幔放了下來,攏住寢榻的一方天地。
榻間一片安靜。
兩人隔著半臂距離躺了下來。
昏暗的榻間前所未有之安靜,雙方的呼吸都很均勻,似乎於無形中瀰漫著種異常的剋制。
這種異常的凝滯氛圍,讓陳今昭連呼吸都不知該如何發力,攥著被角的雙手也不知要如何安放,手心都在不知不覺中沁出了細汗。
她到底沒忍住,於昏暗中小幅度轉過臉,小心翼翼去看旁側已經躺下的人。
他閉眸仰躺著,呼吸依舊均勻,胸膛緩緩起伏。
萬籟俱寂的深夜,這方昏暗的榻間,任何一點微小的聲音都會被無限放大。雖她已儘管很小心,但臉頰細微摩挲軟枕的聲響,與兩人均勻的呼吸聲一般,也是那般清晰入耳。
可能是感覺到了她側過臉來的注視,幾乎是她悄然轉向他的同時,他就朝榻外的方向側過了身,手臂沉在了被面上。
陳今昭看著黑暗中的背影,那股異常的沉默中,似乎夾雜著種,讓人說不上來的遏抑消沉。
認識他這麼多年,她頭一回見他如此。
她不知上書房裡具體發生了何事,但他這種情緒表現明顯是極不正常的,反倒比他衝她發威動怒,更來得讓人心慌。
「殿下,你……怎麼了?」
在寂到令人發慌的榻間氛圍中,陳今昭到底是屏著呼吸開了口。聲線飄的細又輕,似是生怕攪碎了這一室的寂靜。
他背影的輪廓被夜色吞沒,巋然不動。
她一直屏息等著,不知過了多久,才傳來句,「睡罷。」
陳今昭不自覺撫上了狂跳的胸口。他就差將反差兩字舉到她的眼前了,她能睡得著才是怪事。
雖不知他此刻究竟是如何想的,為何回來後未向她發火、質問,但無論如何,信的事不解釋清楚,在他那裡肯定是過不去的。
她也不想將此事過夜,更不想讓此事在對方心裡窩的太久。否則事情憋久了,鬼知道最後會演變成何等不可預估的情況。
沒見現在的他,已經異常到讓她極度心慌的程度。
揉了揉心口,她緩了下那股慌亂勁後,就輕聲細語的開口,清楚詳盡地與他解釋與江莫通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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