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夜色如墨,上書房內燈火寂靜。

姬寅禮腳步沉重如雷,大步走向在殿中央跪地的江莫,硃紅袍擺的蟒紋似在燭火中猙獰欲出。

「江莫,江敏行!你可是要反我?」

江莫俯身重重叩首,「臣不敢!」

「你不敢?」姬寅禮直接去壁上取了刀,手背青筋暴起,怒濤如潮的眸裡盡是即將爆發的情緒,「你都膽大包天到敢動我的人!這世間還有什麼你江莫不敢做的事,我看沒有了罷!」

江莫雙手撐地,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縱使未曾抬頭,他亦能感覺那股懸在頭頂的殺機,森然的讓人脊背生寒。

他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磚,額角亦隱約滲出了汗珠,「卑下蒙殿下浩蕩王恩,擢拔至此高位,就算九死亦難報此恩此德,又豈敢生悖逆不臣之心?殿下明鑑,臣此生若有二心,願受天誅地滅!」

「既如此,你又何故背刺於孤!」

「臣斷不敢有此念!」江莫的呼吸急促發沉,「違逆殿下非臣之本意,臣亦實不敢挑釁殿下之天威,實在是卑下,卑下……情難自已!」

宮燈搖曳,上書房內的威壓驟然駭重。

江莫冷汗沿著鬢角滑落,森然威壓讓他幾欲有就此作罷的念頭,但腦中時刻浮現的那道令他魂牽夢繞的身影,到底還是讓他鼓足了勇氣,猛一咬牙,硬挺著將話道了出來。

「自打遇見陳侍郎起,臣眼裡就再容不下旁的,成日茶飯不思,輾轉反側,心神幾乎就沒再安寧。飽受數年相思之苦,好不容易回京與她一聚,臣只是想單獨與她敘回話,不想被打攪了,這才做了糊塗事,動了殿下的人。」

他沉著呼吸繃著下頜繼續說,「卑下亦知自己犯了忌諱,是大逆不道,殿下是殺是剮臣毫無怨言!只是,卑下對她當真是一片痴心,殿下若能開恩的話,能否,看在臣忠心為您效力的份上,將她……賜給臣。」

殿內寂如死域。

「江敏行,你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嗎?」

「臣,清楚。」

「那你可清楚她是孤之何人?」

「臣清楚的是,她非臣之主母。」江莫保持伏跪在地的姿勢,額上的冷汗滲到了地磚裡,卻仍咬牙道,「若臣覬覦主母,那臣罪該萬死!但她不是。若殿下對她只是一時興起,那何不成全了臣,臣敢用江家滿門發誓,此生此世定待她如珠如寶,不虧待她半分半毫!望殿下,成全。」

面前之人,穿著象徵朝廷大員的緋色官袍,更顯氣派矜貴。多年官場生涯的歷練,對方褪去骨子裡的紈絝輕浮,周身氣度沉穩又暗藏鋒芒,有成熟男子的穩住擔當,也不乏少年人拋卻利弊權衡、甘願孤注一擲搏取心上人的膽魄。

姬寅禮看著他,年輕的官員面容不差,膚色也白,既有能力又痴情,或許還能言會道,會哄得女子開心不已,或許還會伏低做小,做些討女子歡心的事,更遑論,其還敢拿大好前程來賭人,光是這份魄力與痴心,擱在哪個女子身上,能不淪陷兩分。

蟒袍映著燭火,金線刺繡的紋路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姬寅禮漆黑的瞳仁裡彷彿燒著業火,映著整張臉恐怖如羅剎。這一刻心底壓抑的各種情緒全都翻湧上來,怒的,憤的,嫉的,恨的,還有他不為人知的各種滋味,全都如針刺般翻絞,激的他恨不得提劍,恨不得見血,殺人!

抬起刀尖指向伏跪那人的頸後,他一字一句,聲音都似在嚼著血腥,「她就是主母。我與她拜過天地祖宗,執手盟誓,合巹交杯,誠為天地共鑑之姻緣。故而她就是主母,你聽清楚了嗎,江莫,江敏行。」

江莫瞳孔驟縮,驟然抬頭。隨即臉色驟然慘白,整個人肉眼可見的失魂蕩魄。

「所以,你的確是該死啊。」

姬寅禮緩緩吐息,拿刀的手逼近半寸。

執刀的手骨節泛白,此時的他渾身殺意沸騰,有幾瞬近乎控制不住的想凌空斜劈而下,將面前膽敢覬覦他妻子之人碎屍萬段。

「退一萬步說,她也是我的人,你敢動我的人,你怎麼敢的江莫!你是將我當死人,還是視我為無能的男人!」

他目光猶看死人,掌骨用力攥著刀柄,刀尖向前刺出血跡。但頃刻,他移開了刀尖,朝外擲了出去。

刀身落地的刺耳銳響在殿內迴盪,襯的殿中愈發死寂。

「看在文瑾的面上,我不殺你。」姬寅禮強壓住眸裡血光,眼神冷峻的睥睨著還僵跪在地上的人,「但文瑾的面子,只有這一回。僅此,一回。」

他挽了袖,抬手鬆開了一顆襟扣,「不過,我也不會就此罷休。就按西北的規矩來罷,你起來與我打一場,今日我給你機會,不論上下尊卑,儘管拿出你的真功夫來。」

江莫面色慘白,「臣不敢!」

姬寅禮寒聲暴喝,「給我像個男人一樣站起來,別在這個時候慫!既敢覬覦我的人,應已做好挑戰我的準備。拿出你真本事來,也好讓孤看看,你的反骨能有多硬。」

將對方僵那不動,他問,「需要孤說第三遍?」

江莫只得滴著冷汗起了身。

「我讓你三招。」姬寅禮聲音不帶起伏道,「你該知道我下手不會留情。若想被我打死,那你就束著手腳別動。」

江莫知其此話不假,咬咬牙,抱拳道:「卑下冒犯了,望恕罪。」運氣過後,他擺出對戰之勢,猛然起步攻勢凌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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