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的聲巨響,精緻的雕花木門猛然被從外踹開。
隨著門扇重拍在牆上發出哐啷聲悶響,一雙金線繡蟒紋的朝靴踩了進來,硃色常服的袍擺隨步伐翻湧。
廂房內的燭火被突來的氣流攪動的搖晃,忽明忽暗的閃爍著,投在來人身上,於身後還兀自吱嘎搖晃的門扇上落下扭曲詭異的高大陰影。他走了兩步就停下,周身帶著未散盡的酒氣,站在原處看向房內。
室內燭火搖曳,桌上豐盛至極的菜餚用過半數,桌前兩人端坐於黃梨花木圈椅上,手中尚舉著筷,剛似還在用膳。聞聲,他們齊齊朝他看來,面色皆有驚異。
來者的目光著重在其中一人身上掃視過後,就開始寸寸逡巡廂房內一切,眼底神色平靜到令人發疹。
從不遠處的屏風後的軟榻,到桌前相對而坐的兩人,從不曾凌亂的桌面碗碟、留有殘酒的瓷盞,到兩人不曾散亂的衣冠、看似如常的神色。他將所見之物悉數納入眼底,又不容錯漏的看著地上足印,每道視線都似帶著無形的審視。
在來人進屋的這短暫時間內,整個廂房鴉雀無聲。
案前對坐的兩人皆沒有出聲,無聲接受著對方似抽絲剝繭般的審視。他們近乎靜止在座上,周圍的空氣都似陷入了凝固。
姬寅禮掃過地上最後一處腳印,抬了眼皮。
「在這小聚?我可有打攪到你二人?」
兩人從座上起身行禮,低聲喊了句殿下。
陳今昭屏息道,「殿下如何過來了?我剛才正要回去。」
姬寅禮的視線再次落在她身上,眸底是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並未回她的話,卻對另一側的江莫,慢聲說了句,「一會進宮,與我解釋番今夜的事。」
聲音波瀾不起,眸底淬著寒光。
江莫低下了頭,應了聲是。
姬寅禮抬步轉身,落下一句,「隨我回宮!」
雖未指名,但在場幾人都知說的是誰。
陳今昭一顆心猛地提起,腦門噌的蒙了層汗。
推開椅子她繞開桌子急急追了上去,看也沒看另旁隱晦看她的江莫。
直待兩人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江莫才微微變了臉色,弓下腰來皺眉吸著氣。捂著腹部坐在椅上緩了好一會,他才長呼口氣,抬袖擦把額頭散出的冷汗。
他看向對面空落的座椅,神色有幾分迷離恍惚,手指也不由自主撫上了唇邊……
清風樓外,陳今昭匆匆追著對方步伐來到了馬車前。
見長庚與那密探被人抬上了另輛馬車,她不由驚慌的看向另側的劉順,見劉順暗暗遞了她個無事的眼神,這才放下心來。
車廂內一片凌亂,錦墊歪斜在壁角,鏤空雕花香爐翻倒,裡頭香灰灑了四處。茶几也倒在地上,茶壺、茶碗等茶具滾落的到處都是,還有蜿蜒四處的茶水,打溼了金線刺繡的靠枕,也洇溼了幾本書籍的書頁。
車內狼藉的簡直要站不住腳,但他卻視而不見,進了馬車後,徑直到最裡面坐下。
陳今昭見他這模樣,也不吭聲的尋了處地方坐下。
回宮的一路上,他一直閉眸不語,面容隱沒在陰影中,周身散發的氣息彷彿降到了冰點。
她幾次想開口說話,卻都被這氣氛駭得沒敢出聲。
宮門次第洞開,朱漆馬車一路疾馳,直奔昭明殿而去。
馬車於殿前停靠下來,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進了殿。
兩扇殿門嚴絲合縫關上那瞬,最前面那道高大身影停了下來。與此同時砸落下來的,是他不見起伏的語調。
「是你自己說,還是由我逼你說。」
陳今昭面色發緊,連聲道:「殿下別誤會,前些時日他就屢次來尋我,想邀我赴宴,但我公務實在繁忙,遂就躲著不想應。今日在長街偶然遇見,實在躲不過,這才應了他的宴!」
「赴宴前,我確是沒料到,他行事那般出人意表。他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但我也與他將話說了清楚,明確與他劃分了界限。」她朝他解釋道,「殿下,我對他沒有半分半毫的其他之意,你莫要多想。日後,我也不會與他再來往。」
「大費周章的放倒我的人,就只是與你說會話?」
「是……的。他亦知理虧,不敢將那些話傳入殿下耳中。」
「哦,是嗎。」姬寅禮的聲音低沉而平靜,鳳眸慢慢將她從上而下再次打量一番,視線最後定在她面上,「臉怎麼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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