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今昭下意識抬左手那剎,後知後覺也及時抬了右手。兩手捂了捂臉頰,她低垂著眼簾小聲道,「吃了酒,多少有些醉意。」他的目光如隼般寸寸朝下刮過,突然問,「衣襟釦子怎麼少了一個。」話出口的同時,他的視線不著痕跡落在她面上。
陳今昭記得很清楚,她的衣裳釦子是完好的。
卻也低頭看了眼,然後抬眸看他,抿抿唇,「殿下,你也不必詐我,若你實在不信我,親手檢查便是。」
殿內兩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他突然一把將她拽到身前,手指解著她的襟扣,聲音都淬著寒意,似從齒間碾磨,「我是不信你嗎,我是信不過他!」
如此香,如此可口,哪個能忍得住?
那些人趕走一個又來一個,宛如聞味而來的蒼鳩,好不容易得了機會,不咬上一口能甘心?
那樣陰暗的心思他能不懂?就算飲鴆止渴,片刻歡愉,但凡能入嘴嘗上一口,都足以回味餘生。
他眸裡閃過兇暴怒色!只要一想旁人對她的覬覦,他慣常平靜的面上就露出猙獰之意。
解開半數襟扣,他扯開她素白的領口,視線如鋒刃般一分一毫的在她潔白細嫩的頸子刮過。片刻過後,方收了視線,重新將她衣領拉好。
「曾經我有沒有與你說過,莫要與他走得太近。陳今昭你為何不聽話,為何還要與他密切聯絡!」
「他畢竟有恩於我,救了鹿衡玉一命不說,先前糧草籌集上他幫了不少忙,我也實在拉不下臉來漠然相對。」陳今昭低聲解釋,「這些事我也去信與你提過的,之後與他通訊也沒瞞你,信中所說也皆是糧草及朝局相關,並不涉及其他私事。先前與他,真的是君子之交而已。」
「君子之交。」姬寅禮唇齒間碾過這四字,倏地看她,「你一面之詞罷了。信的內容究竟如何,還有待一說。」
陳今昭也明他言外之意,知道這事必須要攤開擺他眼前,否則此事就沒法真正過去。遂點點頭道,「信都在我家中箱櫃裡放置著,殿下可派人取來,儘管檢視。」
姬寅禮目光在她坦蕩的面上繞過一圈,就朝殿外道,「劉順,把東西搬上來!」
很快殿門再次開啟,劉順捧著一摞書信躬身匆匆進來。
陳今昭看著那些眼熟的信封,又看向旁側之人,之後將臉朝外轉過。她心裡是有些不大痛快,但此刻也非是說這些的時候,還是將此事解決了再說。
姬寅禮看著她繃著的側臉,眉心動了動,卻也到底沒說什麼。
劉順將那摞書信小心擱在桌上後,就小步後退著離開。
殿內再次恢復了沉寂,只餘拆信的聲音在殿內響起。
從第一封信起,到最後一封結束,其間內容皆是公事,措辭嚴謹規範,並沒摻雜涉及私人情感等無關事項,行文通篇皆為朝廷要務,看似宛如朝廷公函。
餘光見他將最後一封信摺好後,重新放回了信封裡,陳今昭自覺扳回了一回,語氣也不由生硬了些,「如何,信中內容可有異常?甚至都算不上君子之交,只是同僚間的正常書信往來罷了。」
她還是有點氣他不打招呼就先去翻她東西,就道,「怎麼就非認定我與他有什麼!究竟是哪處給了殿下錯覺,讓你認為我與他有著見不得人的事?難道你覺得,我會看上他嗎?」
話落下一會,對方沒有反應。
她本是臉朝著旁側說話,可他遲遲沒有回話,讓她不免按捺不住的轉過臉來看他。
此刻他立在案前,背對著她雙手撐著案面,視線朝前始終落在眼前的那摞書信上。
就在陳今昭不明所以,覺得他此刻的沉默有些異常時,卻聽他低沉的嗓音緩緩在殿中盪開。
「三十五封信,這裡只有三十四封。」
一句話,直接讓陳今昭從頭涼到了腳。
姬寅禮轉過身來,沉著眸光看著呼吸似停滯的人,忽然笑了,「是不是當我不知共有多少封信?近三年來,他去信三十五封,你回有十六封,數目可對?你二人既要坦蕩的走驛站來通訊,那又如何能瞞得過我呢?還是說,你認定我不會去數,記不住這個數目。」
「陳今昭,你敢糊弄我,可是拿我當蠢夫來耍?」
他笑意發寒,眸裡洶湧的怒意已然要壓抑不住。
陳今昭渾身一觳辣,這才驚覺她犯了個致命錯誤!當時最後那封信著實讓她心煩意亂,索性就順手給燒了!之後她忙著回京的事,就把這事給拋之腦後了!
而欺瞞於他,偏是他最為在意的。
「不是的殿下!並非我刻意隱瞞,是我當時……」
「事後說這些有何用!」他撈過案上擺放齊整的那堆信,用力朝地上摜去,直接暴怒,「被我揭穿了再急急補救,有何用!陳今昭,我實沒想到你能為了他騙我!口口聲聲說著看不上他,你到底還是在意他的是罷!」
此刻的他再也維持不了任何體面,兇相畢露,雷霆大怒。
踩著滿地的書信,他疾步朝殿外走,陳今昭駭得趕忙追上去拉他,卻被他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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