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衡玉這兩日沒敢回他那新住處,連永寧衚衕他都躲躲閃閃的繞著走,畢竟要冷不丁遇見不該遇見的人,那該是多驚悚的場面。但又不願回他東街的那所謂的家,所以乾脆就在客棧住下了。
兩日來他也悄摸向外打聽了,多少聽到了些傳聞。
各種版本都有,皆傳的有鼻子有眼的,但無論是哪種版本的傳言,有一點卻都出奇一致--陳今昭與攝政王,絕對有事!
「你怎麼了,我怎麼聽說你病了?」這日陳今昭恰在戶部衙署遇見了鹿衡玉,就忙將他攔下,上下打量他一番,不由詫道,「難道久不回京,你還水土不服啊。」
先前聽同僚說,見那鹿衡玉臉白似鬼,還不時哆嗦下,不知是不是生了病。她這般一瞧,可不是嘛,何止是臉白,那眼底也黑的能比墨汁了。
「是不是休息不好?」她懷疑是他家裡人又不安生了。
鹿衡玉擦把涼颼颼的額頭,連聲道,「沒事,沒多大事。」
他能說他幾夜沒閤眼了?能說只要一想到那日清早那幕,就渾身一觳觫?
他這哪裡是病了,是驚著了啊。
陳今昭與上頭那個人,多不可思議啊!直至現在他都覺得這是個詭誕故,離譜荒誕到,連鬼聽了都要哆嗦兩下。
這會也正好到下值時分了,陳今昭就乾脆拉著他上馬車,一同回永寧衚衕。鹿衡玉哪敢去,但哪裡拗得過對方的生拉硬拽。
「走,去我家用膳去。前些時日我娘還唸叨呢,說你好不容易回京一趟,讓我務必邀你來家裡吃飯。知道你今個來,她一定會很開心。」
陳母見到鹿衡玉過來確是很開心。與他說了好一會的話,又去廚房新炒了幾道菜,全都是對方愛吃的,端上了桌來。
「今昭,你與鹿同年慢慢吃,我跟稚魚他們去隔壁院了。」
「好的娘,到時候你們直接歇下就成,這裡我來收拾。」
見鹿衡玉疑惑,陳今昭解釋說,隔壁院也買下了,現在她娘帶著稚魚他們在那住。
鹿衡玉瞳孔震驚,直待陳母離開堂屋,才坐立難安的結巴問,「我、我在這,會不會打攪了?」
陳今昭奇怪反問:「打攪什麼?」
鹿衡玉支吾了會,突然就就癱下肩膀來。他是可以若無其事的用輕鬆的語氣糊弄過去,但是,但是他實在是憋得慌啊。
這事憋在他心裡頭,讓他睡覺都睡不好,要是不弄個明白,他怕真的要被憋死了。
「今昭,咱倆是至交好友罷?」
「是啊,怎麼這般問?」
「既是摯友,那我就不瞞你了。」他下意識朝堂屋外的方向望了眼,饒是外頭沒人,卻還是有些膽顫心驚。吸著涼氣,面對著陳今昭疑惑的眼神,他哭喪著臉道,「其實,我將你對門的院子,買下了。」
「啊?什麼時候的事?你竟要搬到永寧衚衕來住?這不聲不響的,是給我驚喜啊。不過買下就買下唄,這不是好事……」
聲音戛然而止。
周圍空氣死一般的安靜。
陳今昭僵著脖子慢慢轉過臉,看著同樣僵硬面色的對方。
「在,在那住下了?」
「住了……就回京那夜在那住了,本想著給你驚喜……」
驚喜沒有,給雙方的只有驚嚇。
兩至交好友無聲對視,雙雙僵直的將臉無聲轉向旁側。
至此,雙方心中也有底了,她知他那日清早定是見到了什麼,他亦知她的確是跟那個人有事。
來之前,鹿衡玉還不是那般肯定。甚至因為這事太過荒誕,他都有些懷疑起來自己來,懷疑自己那日清早所見當真是事實?或許,只是清早光線昏暗,他看的有差呢?或許,兩人靠得近,那也是因為有秘密公務在低聲交談呢?
畢竟,人的眼睛也是可以撒謊的!
或許比起讓他接受那般怪誕之事,他寧願相信是他那日起得太早,出現了幻覺。
但此刻,他再也不必懷疑、糾結了,因為對方預設了。
這事是真的,竟是真的!
鹿衡玉連連吸氣,恨不能礴光頭髮!
他倆好上了,他倆怎麼好上了啊!他無法理解啊!
「可今昭你有妻有子的……可是那個他、他……」
他很想問可是那位尊駕逼迫,畢竟陳今昭很早就娶妻生子,日子過得好好的,實在不像是會想不開走上斷袖這條路的。再想那位都而立之年了,後院卻空無一人,本身就不同尋常,這個中緣由簡直耐人尋味。
思來想去,他很難不去猜測是那位的問題。在他看來,應那位斷袖的尊駕不知怎麼看上了陳今昭,然後就威逼利誘將人給弄到手裡,甚至還將人家妻子都給遠遠打發走了。
鹿衡玉很想一股腦將話問出口,但懾於那位殿下的天威,饒是揹著人也實難吐口這樣大逆不道之言,堪堪說出個話頭都覺讓人膽顫心驚的慌。
陳今昭自也知他未盡之言,但有些話她也不能與他明說,想了想後,便也只能半遮半掩的道了句,「現在日子甚好,我亦挺滿足的,放心便是。」
鹿衡玉將話琢磨了會,再看對方面上的確無強顏歡笑之態,便大抵明瞭,他這好友無論先前經歷了何種心路歷程,現在反正是已坦然接受與人斷袖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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