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五這日,陳今昭與沈硯在城門處翹首以盼。
終於,一輛長途跋涉的馬車,風塵僕僕駛入城門。
等候已久的二人精神一震,皆忍不住上前半步,視線緊緊追隨著漸漸朝他們方向停靠下來的馬車。隨著車伕拉緊韁繩,馬車穩穩停靠在他們面前。
陳今昭激動的手心都冒了汗,喉嚨也發乾,目光幾乎不落分毫的緊盯著微微晃動的氈簾。終於,厚重的車簾被人從裡面撩開。
黑色的錦緞官靴先從車廂裡邁出,踏上了青石板路。視線朝上,是舒展垂落下來的霽色擎衣,領口鑲著圈銀狐毛邊,警衣用銀線繡有云紋,整體用料考究,襯的人矜貴又優雅。
他立在馬車旁,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側臉朝呆立原地的二人頷首,整個人從內至外似是散發著股宦場沉浮多載的睿智與穩練。
要擱往日,陳今昭少不得呸他一聲,罵他一句裝什麼。
可此刻她什麼心思都沒了,他轉過臉朝向她的那剎,她瞪直了眼,差點捂胸後仰過去。
闊別經年,再相見時,他、鹿衡玉他,長了鬍子!
鹿衡玉長鬍子,鹿衡玉長鬍子了!
陳今昭難以接受入目所見的一幕,恨不得抓頭髮尖叫。
偏對方絲毫不覺自己這般的出場,給她帶來了何種衝擊,還當著他二人的面動作頗為優雅的撫了下須,還帶著點官腔寒暄,「一別經年,二位可還好啊?」
他都未來得及說第二句寒暄的話,陳今昭已經躥了過去。
「鹿衡玉,你怎麼蓄鬍子了!」她抓著鹿衡玉胳膊急問,這般近距離再看他唇上的兩撇須,只覺眼睛受到了極大衝擊,不由渾身打了個冷顫。
「聽我說鹿衡玉,你不適合蓄鬚,真的你信我,不好看啊!」
鹿衡玉臉色大變,當即否認,「不可能!他們都說我蓄鬚極美!」還當場掏出了銅鏡,左看右看,「這叫美髯,在荊州流行著呢。你仔細看看,哪處不好看了,多有朝廷大員的氣派。」
陳今昭恨不能晃醒他:「那兩撇鼠須掛嘴上能好看個什麼!」
鹿衡玉被她那鼠須兩字給說的破大防了。
「只是剛開始蓄鬚而已,以後就逐漸濃密起來的!」他磨著牙為自己辯解,然後瞅著對方沒半縷毛的唇上,狐疑,「該不會是你嫉妒我,自己蓄不起來,便也不讓我蓄罷?」
陳今昭絕不承認是有這方面原因,她自認為自個全然是好心。那兩撇鼠須明晃晃掛那,就是看啊。
她就苦口婆心的勸,「咱尚年輕著呢,還不到蓄鬚的歲數,不信你瞧泊簡兄,人家也沒蓄不是?乾乾淨淨的多清爽啊。」
正撫著唇邊若有所思的沈硯聞言趕緊把手放下。
鹿衡玉朝沈硯打量兩眼,道,「沈泊簡,我倒覺得你適合蓄鬚啊,話說你這歲數也到了,也該考慮起來了。」
陳今昭聞言大驚失色,趕緊強拉著他上馬車回去,防止他再妖言蠱惑沈硯。要是三人中的兩人都蓄了須,那唇上光溜溜的她得多顯眼啊。難道讓她粘個假須上去?想想渾身都要打個哆嗦。
況且她要真這般做,宮裡那個,怕也得發瘋。
回去的途中,陳今昭與鹿衡玉你來我往的辯了一路的須。
沈硯雖未參與進來,但針對留須的事也糾結了一路,時而覺得陳今昭的話在理,時而又覺得鹿衡玉的提議讓他心動。三位老友久別重逢,未來得及敘舊,就先敘起了須。
不過話說回來,幾人雖數年未見,但再見面卻絲毫沒有一別經年、時光如梭的唏噓感,反倒覺得似從未分別過般。
臨去前,三人定好了待休沐那日在清風樓好好聚一場後,就各回各家歇息了。吵了一路的確是累得慌,尤其是陳鹿二人,誰也沒說服的了誰,下車時都各自生了一肚子悶氣。
冬日天黑的早,尚不到酉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陳今昭推門進院時,就見他在牆角擺弄著株新栽的紅梅,旁邊還放置著把花鋤。見她回來,他就拍拍手上的塵泥起身,持帕擦過手後朝她伸來。
「回來了。走,用膳去。」
翌日天不亮,陳今昭由他攬扶著後背坐起來,睡眼惺忪的靠著他肩頭打著呵欠。
「還是住在宮裡頭方便,不必起的這般早。」姬寅禮撫著她凌亂的烏髮,輕責道,「讓你常住宮裡,你不願意,非要這般折騰。」
陳今昭揉了揉眼,不軟不硬的回他,「從前我這個時辰起身,睡眠可是充足的,亦不會如這般倦累。」
姬寅禮微挑鳳眸,「自己身子骨虛,還賴上旁人了。」
陳今昭也早習慣了他的倒打一耙,聞聲就贊他一句,「還是殿下睿見,說話總能一語中的。是啊,我可不是無端端的就虛了嘛,這身骨頭怪不爭氣的。」
「來,再陰陽我一句試試。」「我又不是應聲蟲,你讓我說我就說,那我多沒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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