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今夜的宮宴算是別開生面,攝政王走下主座,親自給主張新政的功臣們斟酒。自首倡者至附議者,他皆紆尊降貴的俯身為他們酒杯裡注酒,又溫厚的讚許並勉勵兩句,肯定他們在田稅變法中做出的功績。

年輕文臣們無不激動的面色薄紅。

「為生民立命乃為臣之本分!」他們齊齊舉杯敬王駕,「臣等願瀝血叩心,護我黎民福澤綿長,佑我國朝永固長安!」

攝政王連聲喝彩,舉杯敬功臣。

雙方相敬,滿飲此杯。

隨之攝政王面向在座眾卿,疏曠豪爽的笑說,讓他們都隨意些,該敬酒就敬酒,該行令就行令,權當他不存在。還玩笑說,想划拳的也不妨盡情施展十八般武藝,也好讓他一併開開眼界。

聞此最開懷的當屬武將們。

有大將當場就拍著胸膛,嗓門響亮的吆喝,誰想划拳儘管提著酒壺來找他。保證來一個他幹倒一個,來一列他幹倒一列!不服的儘可來試試。

席間頓時鬨笑四起,宴會氣氛前所未有之熱烈。

等攝政王走到主座,笑著揮手讓他們自便,在座公卿就放開了束縛,躍躍欲試的開始相互敬酒。

陳今昭幾乎第一時間抓起酒杯起身,拔腿竄到沈硯跟前。

容不得她不動作迅速,否則待會來敬酒的人不是將她湮沒就是將沈硯圍住,那會可就沒機會與對方單獨吃杯酒了。

沈硯餘光掃見她疾奔而來的身影,也端了酒杯起身。

只是當久別重逢的舊友面對面而站時,雙方心裡卻沒有見故交的喜悅。反而在見到對方的第一時間,心裡都冷不丁咯噔了下,莫名產生了種欠債的感覺。

沈硯最先扶額苦笑,「說實話朝宴,我現在見到你,端著杯的手都有些發抖。像是欠你金山銀山,下輩子都還不清。」

陳今昭摸把額頭莫名沁出的冷汗,「有這般誇張?我還覺得欠了你幾座糧山,哪怕幾輩子吃糠咽菜都還不上。」

兩人各自拍胸緩了好一會,看到彼此的窘態,又不免相視大笑。

「這些年真是讓你催怕了啊,朝宴。」

「誰說不是呢泊簡兄,見到你的來信,我都覺得是在催命。」

想起這近三年來兩人互相的折磨,這會過了那兵荒馬亂的時候,倒都覺得有些好笑了。可在當時,每每接到對方來信時,那字裡行間的咆哮催命之態,真是看的他們掐死對方的心都有。

兩人笑過一陣後,這才有空打量起對方。

陳今昭也是這會才發現,對方竟好一個清減滄桑,也不知這幾年經歷了什麼風霜雨打,眼角都出現紋路了。

不由驚道,「泊簡兄,你可千萬得注意養身啊。別尚未娶婦,容色就開始衰減了,這哪成啊。男子的姿容也是很重要的,你可莫要不當回事,現在人家閨閣千金,可都是愛俏的。」

沈硯本從未將自己容貌當回事,但此刻聽陳今昭形容的自己似是未老先衰,不由也稍微有些緊張了。

他摸下自個的臉,忙問,「與從前差別還挺大?」

陳今昭給了他一個肯定的點頭,「確是不及往日的風采了,不過現在保養還來得及。」說著她調侃一笑,「想想咱三這太初三傑的名號是如何得來的,泊簡兄如何也得維持住這身風采啊,萬不可墮了咱三的威名。」

沈硯知她是玩笑話,無奈看她一眼。

「我瞧著朝宴你倒是風華依舊,看來外頭的日子是比京中的好過,不必如我這般心力交瘁,勞心費神。」

「怎麼可能好過!我在外頭都快愁到頭禿了!你瞧我,頭髮是不是少了,人是不是黑了瘦了?雖看起來沒老,那是精氣神撐著!說起來還是你們家裡頭好過,不必在外頭風吹日曬,來回奔波。」

沈硯遂示意她回頭去看看她的工部同僚們,「你可小點聲說,我可不想等會過去幫你拉架。」

陳今昭就回頭望去,然後就驚見她那些工部同僚們,有一個算一個皆好一個形容憔悴之態。區區三年未見,她卻看他們都似老了不少,尤其是她那上官,連頭髮都花白了一半。

這會正好一個工部同僚正端著酒杯朝她這個方向過來,不期與她的視線對上,幾乎在剎那的功夫,他的身體就硬生生扭轉了個方向,迅速挪動腳步躲著她走。

見陳今昭呆住的模樣,沈硯輕咳聲忍笑解釋道,「你可莫要忘了,這些年你何止是寫信催戶部,你催工部的信也是一封接著一封。工部的同僚們被你的來信催得頭大如鬥,我聽聞有一日你那上官在拆開信沒過多會,就直接舉著信倒下了。這事當時在京中傳的可是轟動,別說工部和戶部,就連其他六部的同僚們,都有些畏你如虎了。」

陳今昭目瞪口呆。

「有這般,這般誇張?」

她也就是去信到工部催催農具,催催水車,順便催催她上官趕緊去戶部要賬而已,就能將人逼到那份上?

沈硯點頭:「想想我跟你要糧時候的情景,當時你比之我,那可是不遑多讓啊。」

這般一說,陳今昭就多少能共情工部同僚們當時的感受了。不過想想當時那情境,眼見要春耕了,農具遲遲未發下來,水車也遲遲沒影,她不急得上火才怪。糧草充足與否直接關乎此戰的勝敗,這般大的帽子時刻壓在她頭頂,她哪裡還淡定的起來。

所以哪個環節要掉鏈子,她是真的暴躁的要吃人的。故而哪裡還顧得上催賬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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