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旋之師入城後,攝政王被公孫桓以及文武百官擁簇著回了宮將領們帶著各自的兵士回了營,至於陳今昭及隨軍的文官們,則被特允暫回家歇整,待朝廷下了通知再入宮赴宴。
永寧衚衕裡張燈結綵,家家戶戶門前掛了紅綢,街坊鄰里隨著陳家人全都湧到衚衕口處相迎。陳今昭的馬車遠遠出現在眾人視線中時,整條街都開始沸騰起來,還沒等馬車近前停下,他們就全都圍了上來紛紛朝她道賀。
「陳大人恭喜您啊!」
「您嚐嚐這是咱自家醃的臘肉!」
「這是我親手織的土布,您別嫌棄!」
「有您這般的人物在,咱這條街都出名了!」
「你們讓讓,讓我將瓜果給陳大人送上車去!」
陳今昭下了馬車,一一向來道賀的街坊鄰里拱手道謝。並讓長庚將紅紙包的銅錢給大家分發下去,讓眾人都沾沾喜氣。
直至陳今昭與家人回了院子,衚衕裡歡騰的人群也沒散。夕陽西下,衚衕人家的孩童在追逐嬉戲,大人們的歡聲笑語伴隨著孩童清脆的笑聲,交織在巷弄上空許久不散。
堂屋裡,一家人圍著陳今昭,陳母抬著衣袖反覆擦拭著眼,嘴裡不住喃喃著「瘦了「,「受苦了「,已至陳今昭腰身高的呈安則仰頭看著她,小小少年目光裡滿是濡慕之情,而穿著藕色襦裙的稚魚則絞著帕子紅著眼眶看她,離家時還尚待些稚氣的小妹,如今已長成了矜持的大姑娘了。
一家子人擁簇著陳今昭又哭又笑了好一陣,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待各自收拾好情緒圍著方桌落座,兩宮女就趕緊過來上了茶水。
陳母開始與陳今昭說起了這幾年家裡的事,有些疏漏的地方旁邊的稚魚就會出言補充。陳今昭含笑靜聽著,眸光不時流連在家人身上,看向母親花白許多的發,又看向稚魚嫻靜的言行舉止,以及小呈安身上的那身青色儒生服。
小小的堂屋陳設擺件亦如她離家那會,她的家看似沒變,卻又於無聲中悄然發生著變化。
「多虧了你那沈同年,你不在的這些年裡,咱家裡頭近乎都是他在照看著。稚魚的教養嬤嬤是他家給請的,呈安的進學事宜也是他幫忙給安排的,今昭你這會回來了,可得好生謝謝人家。」
陳今昭心中劃過暖流,感懷非常。
近三年來,被糧草壓得喘不上氣的她哪裡還顧得上家裡,可以說只要家人不出生死攸關的大事,她甚至分不出半分半絲心神到他們身上。
回京的途中她還想著不知家中情形如何,想著若是有些不盡人意的事情她該如何補救,倒沒想到沈硯將她家中的事都面面俱到的安排好了。
陳母望了眼堂屋外頭,問:「李嬤嬤這會還在隔壁院子候著,你可要見見?」
「自是要的。」
陳今昭讓兩宮女去將人請來,又讓她娘拿個新香囊過來,裝了兩錠銀子當見面禮。
一個四十幾許、頭髮梳的紋絲不亂的婦人,很快由兩宮女引著過來。她進來後態度恭謹的朝陳今昭及在座幾位行禮,動作標準舉止有度,面容嚴肅卻不顯刻薄。
這位教養嬤嬤舉手投足間透著規矩,無不恰到好處極具分寸,顯然是沈家認真甄選的。
陳今昭將香囊遞過去,真心誠意感激她對稚魚這些年來的教養。於嬤嬤雙手接過道謝,不卑不亢道,皆是她分內該做之事。
兩人寒暄幾句後,於嬤嬤就退下了。
陳今昭朝旁側看了眼,自打於嬤嬤進來後,身板就做得極為端莊矜持的稚魚,不免暗笑了聲。
不過說起稚魚,她就不免想起一事來。
過了年稚魚就二十了,在這個朝代,算是老姑娘了。
此時陳母也想與陳今昭說道此事,不過呈安已然大了,不方便當著他的提,遂就讓他先回屋做課業去。
陳今昭料得她娘應是有話與她講,就笑著摸摸呈安的腦袋道「聽你阿奶的話,你先回屋整理下課業,等會拿出來給我瞧瞧,我得看看小呈安這些年進學情況如何。」
呈安聽話的起身出去了,離開前還抬袖行了退禮,小小的人已經頗具書生氣了。
陳今昭眸光柔和的看著他的小小背影,心中突生感慨,既有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欣慰,又有種時光如梭的恍惚感。此時此刻,方有種她離家竟那般久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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