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濟州府城門依次洞開,府城大小官員列隊整齊,恭迎王師凱旋。
在遠處號角聲響起之際,城樓鼓角聲大作。
眾官員極目遠眺,就見連綿的旌旗於晨光中漸漸浮現。戰馬蹄聲如雷,長矛如林蔽空,森然列陣的軍隊猶如黑色浪潮,綿延不絕,似望不到盡頭。
轟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似悶雷滾過地面。
官員們的目光不約而同的望向前鋒的蠢旗,肅穆的神色中都難掩激動。在鐵甲鏗鏘聲漸近時,城樓鼓聲驟然高亢,而他們的視線也不由隨著最前方主帥的猩紅披風而動,不自覺屏聲息氣。
馬聲嘶鳴,主帥由親衛鐵騎們擁簇著緩轡入城。
與此同時,賀千歲的高呼聲整齊響起,聲震九霄。
「恭迎王師凱旋!千歲千千歲!」
陳今昭手捧天子劍立在劉都督身側,與眾人齊賀。
這是她第二次於城門處恭迎他凱旋。與上回不同的是,現在的她敢抬頭多看他兩眼。
初冬清晨的風獵獵,吹得他身後猩紅披風不住翻卷。
他高坐黑色駿馬上,單手按韁,沿著朝兩側開啟的硃紅城門緩轡入城。周圍則是阿塔海、魏光等一眾鐵甲武將,手按腰間佩刀時刻護衛。
陳今昭抬首望向高坐馬背上那人,依舊還是穿著出征前那身黑鱗甲,只是鎧甲上面佈滿了新舊不一的刀痕箭痕,甲冑裂縫處亦有暗紅的血跡。
她又抬高了眼簾看向他的臉龐。兜鍪下的面容威嚴,在面向眾人微微頷首間,既有武將征戰沙場的赫奕聲勢,又不失身為人主雍容寬和的氣度。
幾乎在她抬眼看他的同時,他的目光就第一時間射來。
較之從前,他的眸光愈發沉靜如淵。
與他目光相接的一瞬,她的心跳有剎那的錯亂。
強自定了神,陳今昭高舉著天子劍上前一步,高聲道:「今已功成,臣幸不辱命!承蒙殿下信任,臣終不負所托,特來繳劍!」
時隔近三年,姬寅禮再次聽到了他朝思夢想的聲音。
還是那般清音錚錚,清透有力,亦如他記憶中,亦如他沉夢中。
他的目光不受控的盡數落她身上,貪婪的,留戀的。
離別的這些年,他也算知曉了,何為思之如疾,何為度日如年。
馬下挺直脊背穩穩高舉天子劍的她,依稀還是那年的模樣,卻也有所不同。經過風雨與時間的淬鍊,她褪去了青澀,內斂了鋒芒,整個人帶著從內至外從容的沉穩,有種寶物自晦的涵蓄。
但寶玉的光華又如何能完全掩蓋。
單她站在那,就足矣讓他移不開視線,就連她濃密睫毛落在臉頰上的陰影,都似能灼進他眸底。更遑論她抬眸稟事時,那雙清眸中流轉的光華更似能攝人心魄,激的他渾身血液都在隱隱沸騰。
馬背上之人緘默的時間有些久,目光鎖在她身上的時間亦有些久,陳今昭眼見周圍氣氛都漸有不對了,正要抬眸急急暗示他注意場合時,對方總算了出聲了。
「做的好。」他沉緩著聲說道,並俯身下來,伸過手去接過了天子劍,「你沒負我所望,吾心甚慰。」
朝她俯身之際,他的目光挾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寸寸在她面容上迅速刮過。重新在馬背上坐直身體後,他強抑著擄她上馬的衝動移開目光,繼續趨馬進城。
陳今昭幾乎是屏息著重新退回了佇列。
魏光與烏木不期然對了眼神,隨即迅速移開,各自望天。
章武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又忍不住去看阿塔海。
但阿塔海註定了沒法給對方一個眼神的回應。此刻他正手按腰刀,目光如炬的掃視周圍,警惕著任何一個可疑人物。
劉都督為攝政王設下接風洗塵宴。
夜裡,府衙正堂燈火通明,管絃聲聲,觥籌交錯。
席間,稱頌千歲運籌帷幄等聲音不絕於耳。攝政王端坐主位,不時與眾官員舉杯相慶,宴至酣處時,亦會與他們開幾句無傷大雅的玩笑,不見身為人主的架子,反倒顯得格外的親切隨和。
這場席宴,賓主盡歡。
待宴席接近尾聲時,整個席間也還是其樂融融之態。劉都督帶領濟州府上下官員最後齊齊給主座人敬過酒,攝政王舉杯飲盡,說了幾句勉勵之語,就起身離開了。
眾官員齊齊躬身行禮恭送。
攝政王大步朝外走去,在經過陳今昭身前時,鳳眸不經意轉向她,視線在她醺染醉意的微紅臉頰上短暫停留。
待王駕離開,眾官員也紛紛向劉都督告辭。
陳今昭抬了手背撫了撫微燙的臉頰,今夜多飲了幾杯,難免有些上臉了。坐在位子上緩了會,待覺得稍微清醒些後,就亦向劉都督告退離開了。
坐著暖轎回了後院官舍。官舍的環境清幽,裡頭一應用物俱全,住起來倒也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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