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朝廷蓋著硃批御印的公告傳檄天下,正式朝九州各域宣告,朝廷軍大勝,天下格局將進入新的篇章。國朝大捷,普天同慶,特減免天下賦稅三成,為期兩年,並命令各州縣配合稅吏將田稅新法無阻推行,凡阻撓變法者,將以抗旨罪論處。
同時還頒發詔書給各省道府,著令所有在外推行新政官員,年底前回京述職。朝廷已經在著手擬定功臣名單,將於歲末大朝議上對他們依新政成效來論功行賞。
州府衙門前,衙役高聲宣讀詔書內容,圍觀百姓無不雀躍歡呼,奔走相告。沿街商鋪開始張燈結綵,慶賀朝廷大勝,感念皇恩浩蕩。
在外實施新政的幹吏們無不喜極而泣,抱頭痛哭。
尤其是最先來實施變法的那群幹吏,也就是太初七年中榜、之後在翰林院任職的那群年輕官員們,感觸最深。昔年在倡議書上簽字畫押時,他們為了同年情誼,為了多年讀聖賢書而起那點書生意氣,慨然踏出這一步,那時所想的最嚴重後果不過是押上己身而已。
哪成想,這一役竟押上了國運。
從領命踏出京城那刻,他們身上就重重壓上了九州天下億萬人之生死。他們頂著不確定的未來,頂著國朝未知的命運,踏上了一條不知是勝是敗的前路。
近三年來,他們日以繼晷,始終提著一口氣不敢松不敢緩,唯恐自己稍有鬆懈,就成了國之罪人。就算每日在生死邊緣徘徊,也憋著股勁把這口氣撐下去,清丈田畝、登記造冊,管他世家還是豪強,管他威逼還是利誘,統統別想在他們冊子上隱瞞一寸一分土地。
他們不敢倒不敢死,想著就算硬挺著撐著氣,也得撐到變法成功那日。
而這一日,不負所望,終於來了!
持續多年的變法之爭,終於在這日有了結果。
蒼天保佑了他們,總算沒讓他們做了那國之罪人。
在這場新政變法的過程中,除了倡議書上的首倡者、附議者盡數加入這場戰鬥外,在這接下來的幾年時間裡,也陸續有其他支援變法的官員加入。
譬如他們太初七年這屆分散各地為官的同年們,在聽聞三傑等人的壯舉後,幾乎沒有猶豫的從各地奔來相應加入。還有景明二年的中榜進士們,打著不讓太初七年一屆獨美於前的稱號,紛紛加入參與變法革新的浪潮中。
還有九州各地有志官員,陸續投奔而來。
這場變法亦如陳今昭之前所盼那般,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濟州府,陳今昭與劉都督站在府衙前,看著奔走相告的府城百姓,無不心中動容感懷,只覺這幾年的操勞辛苦值當了。
「陳大人,這九州天下將迎來前所未有的盛世之景。」
陳今昭望著那些走了很遠,卻依舊忍不住朝府衙方向跪地叩首的黎民百姓,話語輕聲卻堅定回道,「是的,一定會的。」
劉都督轉向她,笑著拱手道,「陳大人此番功在千秋,回朝後必是要高升了。恭喜,恭喜了!」
陳今昭也笑著拱手,「同喜,同喜。劉都督輔助吾等變法亦功不可沒,論功行賞定也少不得都督一份。」
劉都督朝北面一抬手,「為朝廷盡忠,是臣等應有之義。」
陳今昭再次朝他拱手,表示敬佩。
兩人轉身回府衙,如今大勢已定,二人皆無不感到輕鬆,遂也能笑著閒談幾句。
「說來慚愧,我還未鄭重感激袁二孃的襄助之恩。」去歲秋季,朝廷突然派了一路大軍西進,直奔西北驅逐夷越,這就直接導致了糧草急遽告急。在這危機時刻,她只得將告急書籤發南方各地,欲從魚米之鄉急購一批糧草。
江莫最先給她湊足了糧草送來。
而這一批糧草中,竟有半數出自袁二孃之手。
袁二孃不知是從何處得知是她所需,竟短時間內從海外糧商那裡急購得一批,連夜急送到了江莫那裡。甚至在那之後,還陸續捐了不少家資送到她這,這讓陳今昭心中大為感動,甚至都不知要如何才能回報這份恩情。
劉都督撫著花白的鬍鬚哈哈笑道,「小事而已,陳大人也不必掛在心上。昔年你為她解困,讓她得以脫離苦海,如今她投桃報李也是應當的。」
陳今昭抬手拱手:「二孃不僅是解了我燃眉之急,更是於國有功,她的功勞亦不該被埋沒。此番回朝我如實上報朝廷,凡與國有功者,皆該論功行賞。」
劉都督忙道都是應該的,但面上卻笑開了花,看向陳今昭的目光中不掩激賞。真是年輕有為的青年才俊吶,有情有義,公正無私,前途無量。
眸裡卻也難免閃過絲遺憾來。
可惜了,與他家二孃無緣。
兩人邊走邊隨意說些家常,途中遇見了羅行舟,劉都督就先告辭了,留他們兩同年在那說話。
羅行舟穿著熨燙整齊的官服,很是意氣風發的站在陳今昭面前,小眼看著對方身上的緋色官袍,頗為自通道,「說不定,咱倆很快就能同朝議事。」
陳今昭想了想,依照他此番的功績來看,還真有可能。
「那羅同年,我就在這提前恭喜你了。」
羅行舟覷著她的臉色,突然磕巴了起來,「你,朝、朝宴兄,其實長得俊俏也不得、不得當飯吃不是?咱這些男子,還是得有本事,能建功立業,能當大丈夫,你,你說呢。」陳今昭看他一眼,沉默少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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