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上位者,他喜歡熱血未泯、捨生忘死的臣子,巴不得朝中多一些這樣一心為公,拋頭顱灑血熱的殉道者。可換作是她,她每說一分,他的心就滴血一分,胸腔裡的血都要流盡了。
「你在剜我的心嗎?」
姬寅禮一把將她攬在懷裡,像抱住即將潰散的珍寶一般,惶恐而著緊的將人牢牢抱著。只要堪堪一想此生或許再見不著她人,他心就發慌的厲害,似是一種萬念俱灰之感,讓人感到餘生都沒了指望。
「你說這般的話,不吝於挖我的心。」他抓著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你把它挖走算了,沒了你,它也沒了。實在不成,將我命也一併帶走罷。」
手心覆著他的胸口,隔著數層衣料,都能隱約感覺到裡面心臟急亂的跳動。
他死命抱緊了她,軟語相勸,「好好做我的人,其他的別管了,可好?」
陳今昭將臉輕輕枕在他的胸口。
「我只做自己的人。」她的聲音亦是輕輕的,「殿下,我從來不是躲人身後避雨的嬌花,即便我長不成參天大樹,亦可做迎著風雨成長的灌木。殿下,請莫要看輕了我。」
他愈發用力的抱著她的背,不肯鬆開分毫。
「怎麼這般執拗,你是犟驢嗎!啊?我恨不能一碗藥灌傻了你!」
陳今昭突然主動伸手環抱住他的腰身。
姬寅禮的身軀陡然僵直,但胸腔裡的心跳動的卻更急亂。
她將臉埋進他的懷裡,聲音低了下來,「殿下,人生路還很長,你還會遇上旁人的。」
他仰面深吸口氣,低頭將臉深埋進她髮間時,掌腹用力揉了揉她的背。
「說些人話罷,陳今昭。」
聽著她的竊笑聲,他嗅著她烏髮間的馨香,感受著懷裡身子的柔軟,不由將人擁緊想拼命留住她的氣息,不想失去。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昭昭,別去行險途。不說旁的,你總要為你家人考慮幾分。」
「殿下先前說過,可以極大限度的優待沈鹿兩人的家族,總不能到我這裡,就區別對待了吧?不說給陳家榮華富貴,保全一家子人總是可以的罷。」
陳今昭輕笑了聲,「若當真事不如人意,那殿下就權當昔年賜死了我,那時候你不口口聲聲說,可以保我兒子頂門立戶,光耀門楣嗎?殿下可不能言而無信。」
提到當年之事,她好似再沒了那時恐懼的情緒。往日的那些陰影,不知何時漸漸散了。
姬寅禮抱緊了她,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殿下不必太過擔心,上述只是往最嚴重那處說而已,其實此行我已做好萬全準備。」她想從懷裡掏摺子,不過被他擁的太緊,只得作罷,「變法革新在原先基礎上做了溫和改良,較之前,能安穩落地的機率增大不少。」
寢殿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沉靜。
兩人靜靜相擁,都在消化著各自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陳今昭先打破了一室的寂靜。
「殿下是個明主,不該為私情所絆的,我渴望這個世道在你的治下,早日實現太平盛世的願景。而縱覽大局來說,殿下與我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為了天下承平、九域歸一。」
清潤的聲音緩緩在殿內流淌,話語如她人般通透,「所以,殿下,不妨拋開私情,把我當顆棋子來看待罷。以你天下共主之明睿,以你執棋者之遠見,將我擺放在該有的位置上。」
「容我在棋盤上衝鋒陷陣,盡瘁王事,報君黃金臺上意。」
「殿下,把我當成個得力的臣子。」
「我會做的很好,為你大業鋪路。」
最後一句落下,姬寅禮渾身的血液都似逆流,心好似被人扔進了油鍋裡。似痛,似懼,又似恨。
由愛故生怖,由怖故生恨。
當失去的恐懼壓過人的理智時,內心就會悄然滋生出股綿延不絕的恨來。恨她的冥頑不靈,恨她的倔拗固執,亦恨她不肯為他妥協哪怕半分!
抬起掌腹將她仰起的臉重新按在懷裡,不讓她窺探他此刻眸裡肆虐的紛湧情緒。
什麼棋子,什麼臣子,他從來將她當做他的妻子。
沒人比自己更清楚,他沒法失去她,他壓根就承受不住那般的後果。
而他有種強烈不詳的預感,一旦他此回放手,她就會一去不回了。
此後世間再無她。
他猛閉了眼,攬著她的臂膀在發顫。
於此一刻,他內心無聲滋生股狠勁來。
折了她罷,折斷她翅膀,好過讓人擰斷她脖子。
「陳今昭,你高估了我。我非是個合格主君,你的提議確有煽惑性,只是卻無法打動一個由愛生恨的男人。」
陳今昭愕然的要抬頭,下一刻他卻驟然弓腰,俯下臉一口咬住了她的唇瓣。
帷幔被撕裂了半邊,兩具身體重重跌入榻間。
她雙手拍打他肩背,他恍若未覺,握著瑩白的腳腕重壓入底,毫不留情。
光線陰暗的榻間,他兇狠的繃緊面容,陳舊刀痕自下頜一路向下盤踞在胸口,猙獰威駭,似那人惡神厭的椿機。
他狠弓下腰,行事兇又急。「我不是拿你沒轍了,陳今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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