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自不會與他全盤道出,先前不過透露了些模稜兩可的話。而周明遠亦不是無分寸之人,與其他同年說的,也只是三傑在籌謀大事,但遇上了難事,可能需要他們來助上一臂之力。諸位同年口口相傳,遂有了今日之聚。
周明遠再做一揖,「三傑同氣連枝,吾等同年亦是!若有吾等盡力之處,望兄坦然告知,吾等定會義不容辭!」
這時,在場的同年們紛紛開了口。
「泊簡兄,朝宴兄,以及遠在荊州的衡玉兄。其實不知何時,吾等太初七年這屆同年,皆隱隱向爾等看齊。」
「如今吾等之行事,皆隱隱有爾等之影子。」
「幾位兄長不信的話,大可打聽,自你們之後,太初七年一屆誰又收過孝敬銀子?且仰君為國為民之懷,吾等私下都決定,待三年任期滿就申請調往六部供職,為國盡綿薄之力。」
「說來慚愧,昔年我還以吾之一屆有三傑而為恥,但如今,我以及諸位在座的同年們,無不以三傑為榮。昔年每每聽到朝廷官員罵你們離經叛道的傳聞時,我其實就有些敬佩爾等的勇氣與高潔,內心更是隱隱以爾等為傲。」
「是爾等三傑讓吾等明白,為官可以走另外一條路。原來為國為民做直臣這路是行得通的,原來保持秉性不同流合汙亦是行得通的!」
「三傑開了先河,給吾等趟出了條路。」
「換言之,吾等行事之底氣,甚至都是爾等給的!」
「時至今日,太初三傑,實至名歸。」
「時至今日,吾等太初七年一屆同年,對爾等心悅誠服!」
在場諸位同年齊齊朝主座兩位方向拜下。
「承君高義,護吾等聖賢之道,感君大德,照吾等仕途之路!如今,幾位兄長有了急難,吾等聞之無不心急如焚!還望兄示下,容吾等盡些綿薄之力!」
整個廳堂一片靜穆。
這一幕,竟像極了昔年在三軍陣前,他們於陳今昭身後,義不容辭的站出來附議的一幕。
陳今昭最先紅了眼眶。
沈硯握緊了雙拳,眼角卻也漸漸泛了紅。
兩人情緒平復了些後,對視一眼。
沈硯深吸口氣,就先正色開口道,「不瞞大家,此間事涉及變法,兇險就不必說了。既是同年,我自不願看大家隨我以身涉險,所以還是想勸諸位快些離去,莫要沾惹。」
變法!
眾人一時譁然。
結合沈硯所在戶部的官職,有腦袋靈光的同年,不由顫聲問了聲,「田稅?」
沈硯沒有應聲,於此間卻是無聲勝有聲。
堂內一下子靜得可聞針落聲。
在場同年最為淡定的就數週明遠了。之前從沈硯的隻言片語中,他已隱隱有些預料了,如今不過是印證了他的猜測。
他環顧在場同年,鄭重提醒道,「若想退出,便請離開此間。」
在場眾人的面色,激動、緊張、忐忑、懼怕的都有,卻沒有一人起身離去。
周明遠朝主座抬手道,「請君示下。」
見陳今昭的目光幾次飄過了羅行舟,他忙替其說了句公道話,「羅兄的人品我信得過。雖脾性怪異,我行我素了些,但品性值得相托。」
他與羅行舟相處的時間最久,所以也算是最瞭解對方之人。對方人不壞,也就是嘴巴賤了些,又頗為自我,常讓人恨得牙癢癢。
羅行舟的小眼朝陳今昭倏地斜過去,「你看我做什麼!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哪個有我嘴巴嚴!」
眾同年怒視他,他全都瞪回去:「我說的不對嗎!」
周明遠嘆氣。
陳今昭忙移開目光,她也沒旁的意思,只是覺得羅行舟若參與了此事,怕是要被他父親打斷腿。
對於羅行舟,她的感覺也很複雜,真說厭惡也談不上,可能更多的是看他那不可一世的賤模樣,就想揪著打一頓。至於其秉性,她還是認同周明遠所說。
沈硯讓在場眾人都坐下。
「既如此,我就與諸位說個大概。吾三人也用不著諸位同年捨生忘死的相助,朝宴與我正求改良之法,所謂一人技短眾人計長,諸位聽後若有好的建議,還望暢所欲言。」
他看向周明遠,解釋先前的事,「之前尋你,是因為吾三人聯名首倡之後,必定深處旋渦之中。我只望那時周府即便不為吾等發聲,也萬望保持中立,莫讓士林對吾等口誅筆伐。」
周明遠正色抬手:「義不容辭!」
沈硯謝過,再次看向在場眾人,簡明扼要的說了田稅變法之事。他說了新田稅的一些內容,說了對變法做的準備,以及先行者鹿衡玉在荊州做的事。
整個廳內除了沈硯的講述聲,一片寂靜。
土地是世家的命脈,而田稅變法,就是撅世家的根基。
在場同年的面色皆變了。
他們完全可以預見此變法提案過後的腥風血雨。
「真正說來,田稅變法是我首倡的,但先捨生冒死去施行的人是鹿衡玉,在戶部殫精竭慮統籌一切的人是泊簡兄。」在沈硯說完後,陳今昭接過話茬,面對著眾人投來的目光,輕聲緩緩說道,「說來慚愧,我也是前兩日方知他們二人所行之事。但他們想摒棄我是斷然不成的,三傑同氣連枝,榮辱與共,豈能容他二人獨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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