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兩日,陳今昭下值後又去了沈府。
對於她所說的去與沈硯辯論青苗新法之事,姬寅禮沒有懷疑,因為這一年來,針對此法她與公孫桓在細微末節之處不知辯了多少場,所以再去與其好友相辯也在情理之中。
陳今昭來到沈府後,驚住了。
東街沈府的府邸開闊,庭院假山疊石,青石鋪就的地面寬敞寥廓。與以往的冷清不同,此時十幾位穿著官服的青年正在庭院裡踢著蹴鞠,吵吵嚷嚷的很是熱鬧。
見她過來,紛紛朝她招呼。
「朝宴兄過來了!」
「許久未見,朝宴兄工部事務可繁忙?」
「我瞧朝宴兄還是風采依舊!」
「朝宴兄,來與吾等一道踢蹴鞠罷。」
「是啊,過來練練,過些時日還有場賽事呢!」
陳今昭笑著一一打招呼,目光卻抽空看向了旁邊的沈硯,以目詢問。
沈硯面無異常,笑道,「今個怕是無法論道了。不知他們哪個與國子監的人定了場賽事,時間就在下月。」
她的視線在他面上巡過一週,就面色如常的笑說,「有蹴鞠賽啊,那我可得好生練練,好久未動腳都生了,別到時候掉鏈子。」
說著就挽了袖子朝場內走,「泊簡兄,一起來啊。」
小半個時辰後,眾人擦著汗說說笑笑的進了花廳。
他們圍桌坐下,沈府下人給一一斟了茶。
「都喝口茶歇會,咱們難得一聚,待會都在我這用過膳再走。」沈硯笑說道,又轉頭看慶,「你下去讓人準備膳食。」
忠慶就帶著下人退出了花廳。
廳堂的門被關闔的那剎,廳內眾人漸止了笑聲。
陳今昭環顧著在場之人,她在京為官的同年們竟都到齊了,一個沒落。再一次,她看向了主座上的沈硯。
沈硯給了她無奈的眼神,示意他去看周明遠。
「我只跟明遠提過,不知其他人如何都過來了。」
周明遠的祖父是名滿天下的大儒,在士林中很有威望。他本意是想盡力將人拉入陣營中,當然此間事兇險,也非是指望讓對方首倡或附議,只期望屆時三傑陷入旋渦之時,周大儒能稍微表個態,哪怕中立也好,莫讓天下士林對他們口誅筆伐。
既能將此間事告知對方,沈硯自是信得過其人品的。
只是沒料到,對方竟是個口風不嚴的。
周明遠見沈硯與陳今昭的目光朝他看來,不好意思道,「我只將事情與羅兄以及嶽弟。」
羅行舟微抬下巴將臉朝外撇過,「我可誰都沒說,別賴我。」
嶽姓同年尷尬笑說,「我,也只跟梅兄通了氣。」
之後便如接力一般一一
「我只告訴了柳兄。」
「我只悄悄與秦弟提過。」
「衛兄瞧出了端倪,我只得說了。」
「我與顧兄通了氣。」
……
沈硯扶額,陳今昭捂著腦袋。
周明遠站起身,朝他們二位深揖致歉,「是我口風不嚴,洩露了兩位兄長大事。只是吾願以自身性命擔保,吾之同年,秉性純善,斷不會賣友求榮。此間大事,亦只會止於此刻,不會再外洩分毫,請兩位兄長放心!」
說著,他站直環視周圍一眾同年。
向來行事慢騰,萬事不放在心上的他,面容是少有的肅然與凝重。他抬手道,「吾等相處日久,對於諸位人品,明遠深信不疑。只是醜話說在前面,今日過後,諸位若再將此間事洩露哪怕分毫,那我就視爾等為故意為之。」
「那此人就非吾之同年,而是吾之敵寇!」
他一字一句,語氣不留情面,「與我為敵,就是與我周家為敵。我祖父周宗仁,相信在座的皆有耳聞,旁的不說,祖父他在士林中還是頗有威望的。早年教書育人,更是桃李遍佈天下。但凡他一封書信過去,就能絕爾等府邸子弟,拜入名師座下之路!」
「望諸位同年言行三思,莫讓明遠做出絕情之舉!」
在座的諸位同年紛紛起身,無不肅然抬手。
「吾等皆知輕重,可在此起誓,此間事入於耳,止於口!若違此誓,人神共誅,天地不容!」
沈硯與陳今昭亦起身回禮。
「諸位同年嚴重了,我信得過在座各位的品性,只是吾等所籌謀之事涉及到身家性命,不容不謹慎當心。」沈硯好生相勸道,「諸位且忘了今日事,早些離開罷。」
周明遠卻開口道,「既是同年,兄何故言此等見外之語?雖明遠不知幾位兄長具體所行之事,但從泊簡兄透出的隻言片語中,我大抵猜到此事獨木難支,需吾等來以壯聲勢。既如此,幾位兄長又何故將吾等同年摒棄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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