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還從未問過殿下的過往。不知殿下那些年在西北是如何過的,又有何願望嗎?」聽她開口過問他的過往,他胸口的那顆心鼓譟得厲害。

平復些氣息,他輕撫著她的肩,開始低聲徐徐說起他的那些過往。但並未過多的說西北那些年戎馬倥傯的事,說的更多是他兒時的歲月,說他父皇、母妃,說昭陽宮的姑姑、總管太監、以及他有印象的那些宮人們,說他兒時的趣事,說他年少時的意氣風發。

「當時蹴場見你們蹴鞠,我覺得猶似在看小兒玩泥巴。放在我年少那會,用不上兩個回合,定讓爾等輸得哭爹喊娘。」

陳今昭輕笑,「幸虧蒼天眷顧,讓吾等生不逢時

生於殿下之後,免使與殿下同臺爭輝。否則螢火比皓月,吾等也淪為笑料了。」

姬寅禮懲戒性的用力按揉她腰背兩下,低啞著聲笑道,「確是該慶幸你的生不逢時,讓你晚幾年才吃了我給的苦頭。」

陳今昭抿抿唇,小聲,「殿下莫要說些虎狼之詞。」

他悶笑了幾聲,帶起胸膛的震動。

抬手撫上她垂落半肩的烏髮,他剛要笑著說些什麼,突然聽到她轉了話題。

「殿下,不知你年少慕艾那會,想娶個什麼樣的妻子?」

笑聲止了。

姬寅禮輕咳兩聲,道,「那時不過十來歲,年歲尚小,哪有慕艾的時候。那時談未來妻子,時候尚早,再說男子漢大丈夫,所思所慮應是建功立業成就一番偉業,哪有空暇去想些什麼兒女情長。」

「閒談而已,殿下說說也無妨的。」

「有甚可談的,曾經我哪有時間想那些。就我那些不省心的兄弟們,哪個不紅了眼似的想給我使絆子,絞盡腦汁的想將我踩下去,外頭還有朝臣們三天兩頭的彈劾我這個,那個,生怕我在外的名聲好了。我成日忙著跟他們鬥法都來不及,哪有旁的心思琢磨些無關緊要的事。」

他把她要抬起的腦袋按回去,抖開薄被給她蓋上,不由分說道,「時間不早了,明個還要不要上朝?趕緊睡,你要是實在不困,咱們也不妨再做些盡興的事。」

榻內安靜了。

聽著沒過多時懷裡傳來的細微均勻的呼吸聲,姬寅禮無奈笑笑,也隨之躺下。雙臂摟過那馨香柔軟的身子,他亦閉了眸,胸腔裡充盈著滿足。

夜已深,窗外蟲息鳥歇,竹影婆娑。

如水的月色灑滿大地,萬籟俱寂的夜裡,天地一片安寧。

時間就在這般安寧的日子裡悄然流轉,如潺潺溪水般流淌過炎熱的夏日,度過了清涼的秋日,不疾不徐來到了初冬。

月初下了今歲的第一場雪,洋洋灑灑的雪花如絮般飄落於天地間。

來了月信的陳今昭有些畏寒,馬車裡就放置了兩個火盆。懷裡也捧著湯婆子不離身,暖暖偎著小腹,這方覺得身子舒坦許多。

馬車進了永寧衚衕,停靠在了陳家院前。

陳今昭起身下車前,照常去馬車抽屜裡拿自己的書。但今日在摸向書籍那剎,她手指頓了下,偏眸看過後,就不動聲色的將多出來的東西放在袖中。

進了家門,她尋空將長庚叫到跟前,低聲詢問,「今個可見誰動過咱的馬車?」

長庚聞言吃驚,疾速在腦中思索番後,搖頭,「除了在屯田司被放置在養馬官那看著外,馬車再未離眼。」

陳今昭對自己管理下的屯田司還是有信心的,不至於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人鑽了空子。

那剩下的可能就是在車馬市了,那裡人員雜亂,想動些手腳也方便。

她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放下湯婆子就回了自己屋子。

關了兩扇房門,她折身回了書桌前,點了蠟燭。

從袖口掏出了個不足五寸的小竹筒,竹筒以漆蠟封口,顯然是傳遞密信用的。這個竹筒竟出現她的馬車裡,她甚至都不知,她的馬車抽屜裡什麼時候憑空多出個暗格。

她眸中閃過狐疑、不解,誰會給她遞密信,又是什麼目的。關鍵是,竟躲過了宮裡那位的耳目,遞到了她的眼前。

懷著種種疑惑,她開啟了封漆,從裡面倒出了一卷密信。

展開密信,她湊近蠟燭的光亮,迅速閱覽。

密信寫了三句話。

第一句,問她可知鹿衡玉在荊州做什麼。

第二句,告訴她鹿衡玉每月遭受不下十起刺殺,最近的一次被人得手傷了肺腑,是他及時寄了藥過去救活了一命。

第三句,鹿衡玉提名的變革土地稅法的首倡書已經在路上,最晚月中抵達京都。

陳今昭一下子軟了腿,連後退兩步,手心用力撐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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