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她一同出殿的俞郎中,明明是想看著她說兩句安慰的話,可那目光不由自主的就飄向了她的頭頂。
陳今昭嗖的瞥眸,磨著牙問,「大俞頭,你看什麼呢?」
「沒有,我沒看!」俞郎中黝黑的臉膛罕見的出現慌張,揮手疾擺,「沒有,真沒有!」
「那我要借你都水司八臺水車,你那有嗎?」
「有,有有有!你儘管讓人拖走,別說八臺,十臺都成!
陳今昭非但不領情反倒心中大罵!前頭借他五臺都磨磨唧唧,害她以為自己是獅子大開口借多了,讓他為難了。這會卻能一下子鬆口借她十臺!敢情能不能借,還得看他心情!
怎麼,他現在心情很好嗎?
早知道她借什麼八臺,她剛就該開口借十八臺!
俞郎中有些心虛的搓搓手,極力控制著眼神不往她帽頂看,「那個,右侍郎好像要找我有事,我先走了啊。咱,咱改日,改日聊啊。」
說著好似有十萬火急的事等著他般,腳底生風的就三兩步的衝下臺階,很快就風風火火的消失在宣治門後。
陳今昭看了眼正在殿前與尚書大人說話的右侍郎,再望向口口聲聲要找右侍郎的俞郎中,不由呵呵兩聲。
他有個屁事!
「朝宴。」
她剛吐口鬱氣,就聽到熟悉的喚聲,循聲望去,就見沈硯朝她走來。
「那個,咳,我家新得了幾罐好茶,你今日下值後可有空,一道品茗?若是你沒空,我派人送兩罐給你,你嚐個新鮮。」
他說話時眸光游移,語氣也不大自然,還不時輕咳兩聲,「對了朝宴,我還新得了一批藥材與補品,主要也是放在家裡有些多餘,也一併給你送去罷。」
陳今昭一手扶廊柱,一手扶額。
現在是全天下都認定了她戴了頂綠帽嗎?
劉順不是都對外解釋緣由了嗎?怎麼,那個緣由他們都不信,就非得讓她坐實這個綠毛王八的稱呼不可嗎?
「泊簡兄,謠言止於智者啊,你可不能輕信那些流言蜚語啊!」
「自當如此。謠言而已,朝宴你也莫要放在心上。」沈硯頷首,為自己解釋說,「那些嚼舌根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主要是因為近段時日我得了空,方想著與你小聚一番,因在守孝喝不得酒,就索性邀你一道品茗。家裡那些藥材與補品,實在是佔地方,送你跟……你們補身體。」
陳今昭扶額,一言難盡。
眼角餘光瞄了一圈殿前,往常這個時辰,朝臣們早就紛紛離去了,殿前也不過剩三兩人。可今日,群臣們卻三三兩兩的持笏說著話,臉色鄭重的像是在談公務,但真正談的什麼誰知道呢。
心中不由涼涼的。
暗道這可不成,萬不能真將那稱呼坐嚴實了,否則她在朝中容易失去姓名,旁人提起她,只會用綠帽王的別稱取代。
想想都讓人脊背竄涼,手腳冒汗。
不行,她暗道,得趁著這會人多,趕緊出言補救補救。
「多些泊簡兄關懷,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憂心我家中之事,拙荊身體無大礙,後續只需慢慢調養就好。說來也多虧攝政王千歲體諒,及時派了當世名醫趕去救治,才免了家中一場變故。」
她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殿前的人大都能聽得清楚。
乍然聽到她公然提及攝政王提及昨夜的事,殿前的交談聲剎消了下來。
沈硯也沒料到對方竟當眾點破此事,一時驚在那。
陳今昭嘆道,「千歲殿下本是好意,見我朝中根基淺薄又膝下單薄,遂欲賜門婚事給我。但我與表妹情誼深厚,實享不來左擁右抱之福,便婉拒了殿下好意。如此也讓殿下誤會,以為是家中悍妻不許,這才宣她入宮,欲要相勸兩分。怎料吾家表妹會錯了意,誤以為是她自己阻撓我青雲之路,這才做出決絕之事,想空出位置容我娶高門婦。」
說著苦笑道,「沒成想,此事傳來傳去,倒是傳出驚世駭俗來了。說句自貶的話,見過我家眷的都知道,我家表妹就是個平常小婦人,而攝政王千歲何等尊貴人物,如何能與扯上干係,這不滑天下之大稽!」
「造謠之人,怕是對千歲殿下多有不忿,著實可恨。」
她見殿前眾人都停下了交談,趕忙過去一一行禮,「諸位大人今日也算聽了來龍去脈,還望大人們莫要聽信坊間流言,那些不過是殘黨餘孽詆譭殿下之語。還有我家表妹也是受了無妄之災,她一心為我打算,卻無端受此不堪非議,讓我於心何忍?所以還煩請大人們與家中眷稍作解釋,免使拙荊受無妄揣度。下官不勝感激!」
殿前眾人拱手回禮,紛紛道,合該如此,不必客氣。
待眾人散去,她無奈看著沈硯,「泊簡兄,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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