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娘死死盯著腳邊的那些罪證,指甲摳進了肉裡。這個男人容不得她,也霸佔著表兄,讓其時常不回家。
更讓她心碎的是,表兄似也在慢慢接受這個男人。
她可以容許表兄心裡沒有她,但她無法忍受表兄心裡裝了旁人。這讓她的心口宛如被撕扯個稀爛般,讓她痛不欲生。
姬寅禮見她盯著腳邊不出聲,不由皺了眉。
此女身上的氣息給他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讓他很想立即將她轟出去不欲讓她在面前再多待半刻。但他還是想從她這裡得到明確答案,確認自己徹底解決了這個麻煩。
「可以告訴我你的答案了。是嫁,還是不嫁。」
他格外提醒,「那兩老,可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讓他們孫子,認祖歸宗。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多少為你兒子考慮一二罷。」
提起呈安,她內心沒多少波瀾,當初若不是看錶兄喜歡,生出來那一刻她都恨不能掐死他。
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似有無聲的暗流湧動。
在姬寅禮以為對方怕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時,就聽到細如蚊蚋的聲音訥訥傳來。
「只有,十日嗎?我想……再考慮考慮。」
「就十日。」他斷然道,話裡沒有商量餘地,「十日後,就等著你姘頭家的二老上門罷。」
「不,不能!」她如何能給姑母表兄他們招禍。
姬寅禮給了她個正眼,「你這意思,是願意嫁了?」
對方沒有應聲,只是雙手緊攥著,瘦小身體也搖搖欲墜。
鳳眸裡的冷意散了幾許,他難得給了句好言好語,「只要你肯出嫁,十日後,那兩人就不會出現在陳家府邸,你的事會永遠被掩埋,不會影響到任何人。待你出嫁那日,我贈你百抬嫁妝,另外我允你的那些條件都作數,你要想明白了具體要什麼,十日內都可以告訴我。」
想起什麼,他補充了句,「陳家周圍有我的人,你喊一聲即可,他們自會給我傳話。」
見她沒有反駁,似是預設了,姬寅禮神色輕鬆下來,朝外喚了聲,讓人送她回去。
么娘隨著宮人走出了昭明殿。
在踏出殿門的那一刻,她幽幽的回頭看了眼。
她有些遺憾,來前她是期待此人能將她給碎屍萬段的,如此她的死不僅能換來在表兄心裡留下一席之地,還能作為一柄利刃,此生將牢牢插在他們二人之間。
不過,也無妨。
他敢打翻她的燈,她也不會讓他好過的。
臨上車前,她突然問旁邊的宮人,「我想問問,我表兄上值的地方,是在哪個方向?」
她問的人正是劉順。
劉順乍然聽她出聲還挺詫異,從到陳家接人到此前一刻,他都還未聽到對方吭過半字。這會竟說了整句的話,如何能不稀奇。
想著對方應也不可能找過去,他遂大概了指了個方向給她。
么娘隨著他指的方向遠眺望去,貪婪的看著。
過往種種在腦中浮現,她的唇邊罕見的漾開了笑容,驅散了周身從來揮之不散的淡淡陰霾,顯露出了明媚之色。
晌午過後的整個半日,陳今昭都耗在京郊新田裡,觀測著農具刨凍土的情況,並記下了需要改進之處。
臨近下值時,她去了趟都水司,與俞郎中溝通了下今歲從他這裡調撥水車的事。
林林總總的事情完成後,也到了下值的時辰。
她剛走出司裡,卻見長庚臉色慘白的衝到她跟前。
「少爺,家裡出事了!」
永寧衚衕。
陳今昭不等車停就跳下車,衝進了家中。
不大的堂屋擠滿了人,哭聲一片。旁側的耳房也不時有人進出,端盆的,端藥的,忙亂的不成樣子。
她撥開人群衝進房裡,然後就一眼見到直挺躺在榻上的人。
么娘雙目緊閉,脖間一道駭人眼目的青紫勒痕。
但見她整個面色都是青的,是一種無生機的灰敗顏色。
陳今昭雙腿一軟,手顫抖撐住旁邊的牆壁。
有人端了藥過來,床邊的太醫在么娘脖子幾處迅速紮了針,然後掰開她的嘴讓人喂藥進去。
有人走到陳今昭旁說著什麼,她卻什麼也聽不見,周圍聲音好似都全離她而去,能唯一注意到的,只有那湧出來淌了滿枕的黑色藥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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