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今昭瞧他堪堪用過兩口,就擱了碗筷,忍不住問,「殿下,你是不是有事要與我說。」
「等你用完膳再說。不急,你慢些用。」
他緩聲回應,面色倒不見異常,語罷便撐座起身,大步回了內寢。陳今昭心中微微一突,竟還真有事要與她說。
接下來她心不在焉的用著膳,心裡胡思亂想著,不知一會他要與她說何事。瞧著今早這異常的氛圍,恐怕事情會不大妙。
可她一時間也沒個頭緒,畢竟昨夜還好好的,不像有事的模樣。
用膳完畢,劉順帶人快手快腳的收拾好桌面,上了清茶,而後帶著殿內所有宮人都悄無聲息退出了殿。
陳今昭內心不安的感覺加大,看向從內寢走出來的人,抿抿唇問,「殿下想要與我說何事?」
「開啟看看。」姬寅禮經過她身側時,將手裡香囊扔她桌前,「看看內層,你家表妹做了什麼手腳。」
陳今昭的心沉了下來。
她拿起香囊,開啟後直接將內層朝外翻開,裡面滿繡的並蒂蓮就毫無遮掩的映入她的眼眸。
姬寅禮在她對面落座,吐了口鬱氣,「上次沒跟你說,你裡衣上繡的,也是並蒂蓮的暗紋。我已經給她相好人家了,這個月你就將她嫁出去,她心思實在太歪,留不得了。」
陳今昭從滿繡上移開目光,只覺雙眸隱隱作痛。
若有可能,她是真不想面對這等糟心事。
「此事是麼娘的不對,日後我會約束她。她針線手藝精湛,我回頭就令她立馬將香囊內層的滿繡拆線下來,保證讓香囊恢復原狀……」
「陳今昭!」
姬寅禮怒不可遏,完全沒想到,事實擺在眼前,對方竟會是這個態度!他指著香囊,怒聲,「僅是香囊的事嗎陳今昭!你要包庇她,你竟還要容忍她?她什麼心思你不知?你當我死的不成!」
驚見情形不對,她恐事情在他這裡擴大,不由軟了聲音提醒,「殿下,她亦是女子……」
「女子怎麼了!男子間有抱背之歡,女子間不亦有磨鏡之好!」他首次對她動了真怒,鳳眸挾著寒意,沉沉盯視過去,「你如此容忍於她,實話說,我都有些懷疑你二人之間當真有些什麼。」
他的聲音冷鷙森然,殺機隱現。
殿內的氣氛剎那凝固。
「對於家人,我一向都是容忍的,殿下不必有所懷疑我對麼娘會有什麼不倫之情。」陳今昭率先打破了沉寂,將手邊茶碗推向他,抿抿唇,「除了殿下,我與任何人都無情感糾葛,畢竟平日裡忙著頂起門戶、養家餬口,就已經很累了。」
姬寅禮沒有去接那碗茶。
在她面上定過好一會,他重重仰靠向椅背,闔眸不語。
「陳今昭,難道你要因個外人,與我生分?況也不是要她的命,只是讓她滾出陳家外嫁出去而已,有那般難?」
陳今昭扶著額頭,頭突突的隱痛。
另嫁之事,她與么娘提了,可剛提了個開頭,對方就未語淚先流。整個人宛如失魂了般,怔怔杵那流淚望她,麻木又絕望。
那般模樣嚇得她連後頭的話都敢說完,還要怎麼提?
這些年來,其實她對么孃的隱晦心思,並非毫無察覺。只是她向來對此是論跡不論心,再或許是一直為生計所迫,無暇顧及這些細膩感情,所以在她看來,安穩度日最為重要。其他的細枝末節,都是過眼雲煙,無關緊要。
再者她也管不了旁人所想,只要么娘這份情愫不擾她清淨,日子照舊安穩,就隨她去罷。況且世間多疾苦,若對方以此為慰藉,她又何必去苛責去殘忍戳破其幻想。
這世間事,不是人人都非得要分個清楚明白。
陳今昭閉了閉眼,心中有幾分愁悶。
么娘此番確是做錯了,這點毋庸置疑,她回去後也會嚴肅的與其道明此事的厲害,約束她不得再做如此出格之事。
但要因此將人硬嫁出去,卻是不成的。
她不認為自己能說服麼娘,也不認為對方能自己想通。
么娘柔弱,沉默,卻敏感,執拗。
這些年來,怕她早已將陳家視為救命稻草,視為她能依賴的全部,逼她離開陳家,就是逼她走上絕路。
「殿下,就算要將人嫁出去,也不急於一時。容我慢慢與她溝通讓她慢慢想開可成?非是我危言聳聽,而是她早些年受了刺激,人脆弱又偏執,若硬逼的話,怕她是真會走上絕路的。」
「我會派人日夜看著,保證她性命無虞。」
「殿下!」
「怎麼了,你捨不得?」
面對他沉沉掃來的目光,她深吸口氣,儘量與他講著道理,「殿下,人非草木。多年下來,她任勞任怨的替我打理後宅,照顧我的起居,當著我對外的擋箭牌,毫無怨言。我感念她的付出,也視她為不可或缺的親人,焉能眼睜睜的逼她走向絕境?」
「若我非要堅持,你當如何?會因她怨我?」
「殿下,我會讓她不礙你的眼的……」
姬寅禮沉聲斷然打斷,「她的存在就是礙著我的眼了。」
作者「卿隱」的其他小說
《樊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