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今昭到家的時候,陳家堂屋的燈還在微弱的亮著。
稚魚第一時間跑出來迎她,囁嚅著嘴唇,「哥。」
陳今昭拉著她一起進了屋,屋裡一家子人都在,么娘也抱著熟睡的小呈安坐在椅子上等她。
家裡人侷促的看著她,皆是憔悴與不安。
「我想通了,稚魚外嫁的事,我同意了。」在她們驚喜看來的目光中,她揉揉稚魚的腦袋,「你想嫁個有本事的人,這沒錯,哥尊重你的想法。」
稚魚激動的抱住她胳膊:「哥!」
陳今昭話鋒一轉,「不過,若嫁入高門成為大家宗婦,卻不是簡單一句話的事。打明個起,你且開始跟我學管賬目罷,這還只是個開始,主持中饋、禮儀教化、人際往來以及家族中的產業經營等等,你都要學得盡善盡美。這些我日後會陸續請人來教,但你要從現在起就得開始為之做準備。」
又看向陳母與么娘,「等來年京都各府邸家眷再送來宴請帖子,娘你們不必再推了,可以擇合適的宴會參加。畢竟,日後稚魚若真入了貴門府邸成了宗婦,作為姻親,人情往來少不了的,所以從現在就要籌備起來。至於相關應酬禮儀,以及京都各家府邸後宅錯綜複雜的情況,接下來我會請個精通這些的嬤嬤來教你們。」
眼見陳母不自信的抻抻衣服,陳今昭就安慰道,「沒什麼難的,就與娘你們在吳郡時候參加的宴會一樣。家裡的宮綢也不必再省著,給你們幾個多做些衣裳。」
時間不早了,她簡單說了些她的打算,安了她們的心,就讓早些睡了。
回了耳房,陳今昭對么娘道,「京中青年才俊不少,么娘,你與娘參加宴會時可多打聽著,看看有沒有與稚魚合適的。」
她同意託舉稚魚,不代表她看得上那羅行舟。
本來低著頭侷促難安的么娘,聞聲剎那抬頭,翕動著嘴唇,急促著聲保證道,「表兄,我會的!你放心,我定與娘多打聽著,給小妹選個好人家!」
從來說話細如蚊蚋的她,此刻難得提高了聲,急促又急切。
陳今昭點頭,「我信你的,么娘。」
么娘卻當即惶愧無措,雙手慌亂的不知往哪放,「表兄,小妹的事,我……」
「不提那茬,過去了。」
清早起來,陳今昭伸了個懶腰,望望外頭依舊昏暗的天色,不由搖頭。雖昨個一夜好眠,清早起來也一掃疲憊,但這上朝的時辰著實太早,也不知何時能改改這制度。
一家人圍坐桌前,說說笑笑的用膳,一如從前。
陳母等人見她精神奕奕,心情甚佳似更勝以往,並未因昨日之事而情緒低落,不由都開懷起來。
宣治殿內,隨著執事內監的高唱聲,朝議開始。
禮部尚書先行出列:「來年春闈在即,臣等已將新增改科場條例編纂成冊,恭請殿下御覽。」
內監接過奏章,小步匆匆上階,呈遞寶座前。
寶座之人翻過,「來年應試人數如何?貢院號舍可又修繕妥當?」
國子監祭酒與工部左侍郎分別出列。
「回稟殿下,應試學子已經陸續進京,人數較之去年增了一成。臣請增派巡綽官維持場規,以防代考、夾帶等客場舞弊。」
「貢院號舍已經修繕完畢,臣請派員查驗。」
「准奏。」闔上奏章,攝政王望向眾臣,「科舉取士乃國之根本,孤還是那句,膽敢伸手舞弊者,一經查出,一律嚴辦!望諸卿共勉。」
記起今歲春闈時候的腥風血雨,殿內氣氛為之一肅。
文武大臣紛紛持芴躬身:「臣等謹記!」
接下來,又有大臣出列奏議,或是太常寺卿上奏祭祀事宜,或是欽天監正奏報天象事宜等等。
在大理寺丞奏報完田產糾紛案後,戶部右侍郎出列。
「殿下,今歲澶州、睢陽兩地遭遇澇災,臣請減免受災兩地農稅三成。另,來年春耕在即,臣請工部調撥農具兩千套,分發各州縣。」
「准奏。」
戶部右侍郎正欲回列,就聽得佇列後面位置傳來清朗的聲音。
「臣有本奏。」
寶座上的人以及文武大臣的目光,剎那齊齊看了過去。
陳今昭持本出列,聲音清晰的朗聲道:「啟奏殿下,今歲春耕時節,臣等在京郊試用新式農具,收成較往年增了一成餘。現已在周邊州縣試行推廣,其中兩地具報效率顯著提升,餘者尚在觀測。此乃詳實資料,恭請御覽。」
雙手將奏本呈遞給內監,她持笏繼續又道,「臣請旨,將新式農具撥給戶部,派發各州縣,以利天下農耕。另,臣請派遣屯田司十位精通農事官員,攜帶新式農具前往受災兩地,督導當地農事。」
殿內空寂了幾息的時間。
大抵都在震驚於,平日隱形似的人,如何突然吭聲了。見其當眾持本上奏,這還當真是頭一回。
寶座之人翻過奏摺,眼眸低垂的在那清雋字跡上游移而過。須臾,掀眸直直定向出列之人,凝視兩息。
「准奏。」
回了佇列,陳今昭胸腔裡的心仍在砰砰跳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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