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回出列奏議,在威嚴肅穆的金鑾殿內,在群臣百官的萬眾矚目中,發表自己的提議,她難免緊張到後背出汗。但立於朝堂之上,陳策得允之後,那種居廟堂得以用她微薄之力為黎民解憂的成就感,充斥著她的內心,讓她無比雀躍與歡喜。
散朝後,她感到緩行面前之人的目光時,未抬眸,只抿唇微微一笑。那人腳步微頓,隨即走出了宣治殿。
工部右侍郎離開前勉勵她兩句。
上朝前,陳今昭自是與他通過氣了,所以他便也不會覺得對方是僭越上奏。只覺這踏實肯幹的屬下,不再一味悶頭苦幹是好事,朝議中肯發表聲音,也能給工部在朝堂上添一分力度。
陳今昭不等阿塔海離開,就趕緊叫住了他。
阿塔海見到她還有些不自在,也不知要說些什麼,就臉撇向旁處,僵硬杵那。
「阿塔海,今個下值後,你有旁的事嗎?」
「陳,你,啥事?」
陳今昭衝他一笑:「沒啥事,我在清風樓做東,想請你喝酒去。」
「啥?!」他指著自個鼻子,瞪大了眼,「你請我喝酒?」
「就是請你啊,你要沒啥事的話,那這事就說定了啊。」
在他目瞪口呆,尚未從震驚中回神前,她拱手衝他行禮告辭,「海兄,酉時清風樓前,不見不散。」
阿塔海張大了嘴。
海、海兄?!
陳今昭整整衣襟,剛要雄赳赳的直奔翰林院而去,卻聽見有人喚她。她尋聲望去,就見是沈硯朝她走來,往日忙碌匆匆的他,今個竟沒提前離開。
「泊簡兄今個不忙了?」
「忙裡偷閒罷了。」沈硯打量她一圈,難掩詫異,「我今日看朝宴你著實不同了,觀之竟有銳意進取之意。」
他並不掩飾自己的想法,直言道。
陳今昭讚道:「到底是泊簡兄目光敏銳,的確是我想通了些事情。」她轉眸看向他,眸光清澈卻堅毅,「我是直臣,當走銳意之路。」
她願當直臣,造福一方,這是她隱藏心底一直以來的願望。但從前的她為明哲保身,從來都是隻將自己龜縮起來,不敢做多餘的事不敢說多餘的話,唯恐得罪了人,害了自己及家人。
但現在眼見政治清明,她的身份在上位那過了明路,那她為何還要一味龜縮著?她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於這個朝代,直面她自己的人生。
沈硯心中震動,這是對方已經確定了自己來日的方向,明確了其腳下之前路。
回過神後,不由撫掌大讚:「善!朝宴,你的前路清晰了。」
人生在世,渾噩度日者眾矣,能早定來日之途,明辨腳下之向,何嘗不是大智慧。
兩人分別後,沈硯回頭望了眼對方離去的背影,好似見到了昔日鋒芒凜凜的自己。
不過看著如今斂了銳角,愈發圓滑的自己,他也不由坦然一笑。他又何嘗不是找到了自己的路。
雙袖一震,抬步灑然離去。
此時正值午時用膳的時候。
陳今昭趕到翰林院這會,隔著福扇窗,正巧瞧見了坐在臨窗處,剛將豐盛至極的膳食拿出來的羅行舟。
她面上露出了個微笑來。還想吃飯,呵。
聽聞她來,她曾經的上官,於大人先一步出了殿。
「竟是貴客臨步!不知陳大人有何要緊事,竟親自過來了?外頭天冷,快快進來吃杯熱茶暖和暖和。」
陳今昭擺手,「不了,今個主要是來與昔日同僚敘敘舊。不知這會可否方便,讓羅行舟羅編修出來一敘?」
「方便,方便!」
於大人笑得無不和氣,當即回殿叫了羅行舟出來。
羅行舟出了殿,堪堪站在殿門口,沒敢再往前。縮著肩膀臉僵著撇向旁處,亦不敢看向她。
「好久不見了,羅同年。來,咱這邊說話。」
她笑著示意下遠處的涼亭,眼神直勾勾盯著他,大有他不配合就上前抓他過去之意。
羅行舟只得拖著發僵的兩腿,一步一挪的朝涼亭走去。
陳今昭從袖中取出檀木盒,開啟給他看了眼裡面東西,然後闔上放在了石桌上。
「羅同年,瞧不出來,你倒是挺有手段的啊。」
羅行舟臉色變了變,「我不是……是我的賠禮。」
陳今昭死死盯他,直將他盯得心虛的眼神亂晃。
「百倍的賠禮,你也算讓我開眼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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