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們選的這兩人,一人是朝廷新貴,是當朝攝政王倚重的武將,一人是雖暫看不出前程,但卻是平陽侯府的嫡長子,來日繼承侯府的小侯爺,家世顯赫。論前程都不賴,但人可就真的合適?」

陳母忍不住道,「當時阿塔海給你賠罪時來過咱家,我瞧他性情直爽,秉性不錯。還有你那羅同年,雖人長得不算好看,但好在對稚魚好,溫柔小意的,也是不錯的夫婿人選。」

陳今昭耐心的給她們分析,「別光看錶象。先看前者,一個就愛舞刀弄槍的武夫,我實在想不出稚魚能與他有什麼話可言,談點心吃食還是談刀戟兵器,談家長裡短還是談他戰場怎麼一刀將人從中劈成兩半?他二人明顯志趣相違,言談難契。更何況,殺過人的武將都有血腥與衝動在身的,稚魚性子又如此跳脫,萬一哪日惹怒了她,又怎知他不會在衝動之下殺人?」

看向旁邊瑟縮了下的稚魚,她問,「再說後者,作為侯府少夫人,我且不問你統籌安排侯府事務、負責賬目管理及物資調配、主持祭祀、內外應酬、主家旁支等家族關係處理等等事情,你能不能做來,我就問你稚魚,每日三餐立在婆母身邊伺候她用飯,你能伺候明白嗎?」

稚魚怔住。

「娘,稚魚,你們別擔心我現在於朝中的處境,目前也算輕舟過了萬重山,最艱難的時候過去了。日後就算有萬一,也有八成把握能全身而退。」陳今昭語重心長道,「所以稚魚,我養得起。往日你怎麼過,以後你繼續這般過,什麼都不用改變,不用操心。等我去尋鄭牙人,讓他好好挑個俊美的……」

「哥。」稚魚突然打斷了她的話,眼睛垂著不敢看她,「不會的我可以學。至於伺候婆母……女人都要從媳婦熬成婆的。」

陳今昭倏地看她,好似聽到了極不可思議之言。

稚魚把腦袋垂得更低,雙手絞著帕子,「我,我更想要個頂天立地的夫君,能為我遮風擋雨,而不是徒有虛表,除了一張臉什麼都沒有。甚至還要吃我孃家飯,還要我哥來養,遇上事什麼用都頂不上……哥,我,我想嫁個有本事的人。」

好似有什麼劈落在耳畔,震得陳今昭雙耳嗡鳴,周圍所有聲音剎那消失殆盡。

她呆呆的坐著,這一刻似有萬千話想說,可又失了聲,什麼都說不出來。好半會,她方轉動目光,看向旁邊垂首的妹妹。

「稚魚,你從前不是這般說的。你說你最討厭學女子的閨訓,說你不外嫁去伺候人,去看人臉色,還說以後會開個鋪子掙錢自己花……」

「哥,那是我小時候的話,現在我長大了。」

一句話將她牢牢釘在自己的椅座上。

時空錯亂,兩個時代的思想交織碰撞,最後各行其道。

讓人此刻也分不清楚,是她們思想固有的侷限性作祟,還是她的思想成了這個時代另類的侷限性。

陳母擔憂的看著她,說話陪著小心,「今昭,你妹妹有個好歸宿,其實也是件好事。再說這……好姑娘都沒有招婿的,會被說閒話的。」

話語像是延遲般緩慢的落入耳中。陳今昭好長時間才回了神,看向了陳母,稍頃,又將眸光轉向旁處。

「有本事的不止他羅行舟一人,我給稚魚再挑個好的。」

聽她哥終於鬆了口,陳母與稚魚都是渾身一鬆。

「哥,其實羅……他其實,也還好。」

「好在哪?好在夜裡醒來見到他,還以為自己見鬼了?」

反應到這話是諷刺羅行舟長得醜,稚魚忍不住開口替他辯解道,「哥,他就是嘴凸眼小了些,哪有你說的那般醜。他人還是很有男子氣概的!」

「我沒見到他男子氣概,只看見他在衙署,叉腰仰頭,看不慣這個看不慣那個,一言不合就對著人唾沫橫飛的直噴。」

稚魚張了張嘴,又閉上。

陳今昭起身,「我有事出去趟,娘你們將飯溫下先吃,不必等我。可能我會回來的晚些,你們先睡。」

「那今昭,你路上小心。」

「我省得的。」

院子裡的長庚見她出來,忙跟了上來。

剛在外頭他也聽見了堂屋裡的爭執聲,他著急,卻又不知該從何安慰。

「對了少爺,鹿大人來信了。」

想起什麼,他忙將一份厚厚的信封遞了過去。

陳今昭神色一緩,立刻展開來看。

說來也巧,鹿衡玉開篇竟提了羅行舟的事,問她知不知羅行舟連著兩月發了五篇文章,全都是變著花樣誇她的話。讓她趕緊打聽打聽,他姓羅的是不是吃錯藥了。

她胸口不由起伏,暗恨這鼠輩這般早就有了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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