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寅禮一時啞聲。
她的語出驚人,讓他不免渾身發熱。
「胡說。」他撫著她的背,掌腹的溫度微微發燙,「男女情事總要相互適應段時日,哪有一開始就契合一說?至於你所言那懷子……」
說到這他停頓了下來,不由皺了眉。
他從未聽說過這般的事,不過這話到底在他心裡留下痕跡。
「你是從何處聽聞的?」
「我……時間過得太久,我也不大記得了。」
陳今昭如斯回道。這些都是她前世與小姊妹夜話時,從百無禁忌的話題中聽聞而來的。
姬寅禮慢撫她背想了想,還是有些不贊同道,「光憑些虛無縹緲的聽聞就如此武斷的斷他二人姻緣,難免不妥。若他二人當真兩情相悅,一個非卿不娶,一個非君不嫁,那你執意棒打鴛鴦,豈不讓他們抱憾此生?」
陳今昭亦不贊同他的觀念,在此事上絕無商量的餘地,「哪怕有一絲危及性命的可能,我都不會容許小妹試險。至於所謂抱憾,不過一時而已,她的人生還很長,日後還會遇上讓她心動之人,慢慢就會放下了。再說,這世間情愛並不重要……」
「如何不重要?」
冷不丁的反問讓她剎那止音。
對方的聲音明顯沉冷了下來,「陳今昭你告訴我,情愛為何不重要。」
榻間先前溫馨的氛圍,在此刻蕩然無存。
陳今昭呼吸滯住,後知後覺反應到,她說了不該說的話。
果然言多必失。
「殿下你誤會我的意思了。」她很快向他解釋說,「我所言的不重要,是指與自身性命相比,其他的皆可暫緩。殿下莫要笑話我,大抵是我惜命,所以視存身格外重要。」
周圍氣氛為之一緩。
他掌腹在她後背用力揉了兩下,口吻依舊有些不善道,「存身固然緊要,但其他的亦不可輕。」
「殿下所言極是,是我從前所慮有所偏頗。」
喉間溢位淡淡的應聲,沒再言語。不過也昭示著這個話題就此揭過。
陳今昭趴在他胸口上,閉眸暗吐口氣。
日後在他面前說話還是要留三分警惕,哪怕只是閒話家常,也不可如日這般太過放鬆,以防再吐露什麼不當之言。
「朝宴,跟我說下,你第一回見我之情形。」
耳畔傳來他低沉的嗓音,她短暫詫異了幾息,就斟酌好語句,輕聲細語道。
「第一回見殿下是在先帝的登基大典上。那時我官位低微排在文官佇列之末,看見殿下牽著先帝的手,從宣治門次第洞開的宮門處走來。我膽子小,怕有所冒犯不敢細看,只敢隨朝臣一道目迎的時候飛快看上一眼。就這一眼也不敢看得太仔細,唯恐被你瞧見。」
他胸腔裡發出的低低笑聲。
陳今昭枕著他微微震動的軀膛,回憶著繼續道,「當時見殿下,只覺殿下與想象中的不同。」
「如何不同。」
「殿下天骨遒美,面容華麗,舉止間雍容大度,頗有人主之風。龍姿鳳採,王儀天成,讓人忍不住想要跪拜臣服。」她回憶著朝臣們當時對他的評價,一一道來。想了會,又補充道,「而想象中的兗王,卻是青面獠牙,一言不合就能張開血口吃人的。」
姬寅禮大笑了起來。
「促狹,還想象我是吃人的鬼。」兩指擰了下她面頰,他語氣甚是愉悅,「現在不怕了?不怕我吃了你。」
「殿下說過,你不噬人。」
「我何時說過。」
「那日在翰林院值房內,殿下臨去前說,你非噬人之惡獸。」
「那麼久的話,難為你也記得。」
「殿下說過的話,再久我都記得。」
她剛說完,他的臂膀就圈住了腰身,將她抱得很緊。
帷帳籠罩的一方榻間很靜,能聽見兩人彼此的呼吸聲。
「朝宴,你要一直這般親近於我,莫要改變。」他喉結咽動,闔眸輕聲低語,「莫要疏離我,莫要欺騙我。」
陳今昭的呼吸都放輕了許多,「殿下放心,我會一直都在。」
擁著人緊抱了會後,他的掌腹緩慢移到了她細滑柔軟的小腹,輕輕的覆著。好半會,他沉啞的嗓音方再次響起。
「等我去問問大夫,可有解決之法,斷不會讓你有事。」
陳今昭知他所指何事,細微的嗯了聲。
敏銳察覺出她情緒似有不佳,他只當她是對自身性命的擔憂,遂出聲安撫道,「莫怕,不到萬無一失,我不會讓你輕易涉險。」
他也聽華聖手提過,她的身體要養上個兩三年,才可能懷上。現在憂慮這些,其實也過早。
雖是這般想,可心裡卻還是被她先前那話攪得難安。
掌腹在她小腹輕柔幾番後,他忍不住起身,按著她的肩將她重新放回仰躺之態。
作者「卿隱」的其他小說
《樊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