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今日朝議氛圍異常輕鬆。

上頭寶座那位當場準允了廷臣數項奏報,聽到臣工奏對如流,竟也不吝讚許之辭,甚至還破天荒的與朝臣們玩笑幾句,讓滿朝文武皆沐王恩。

朝議散後,伴隨執事內監的高唱退朝,寶座之人走下高階,自持芴躬身的文武群臣中穿行。持刀戟斧鉞的二十四名金甲侍衛,整齊劃一的隨在後面擁簇王駕。

陳今昭在餘光瞥見金線勾勒蟒紋的朝靴,在她面前緩行之時,於笏板後面悄悄抬了眼尾。與對方投來的目光交匯幾息,她又悄無聲息的垂了眸。

朝靴自她經過,伴隨著似有若無的一聲低笑。

與同僚一道踏出宣治殿,陳今昭望著四駕馬車訊息的方向,若有所悟。

她好似領會了些與對方相處時候的竅門。在突破這層關係後,她一味的在他面前拘謹恭敬,只會讓他煩悶焦躁,若能在他面前稍微放縱自然一點,他反倒會高興。

想通了關鍵,她今日往自家馬車走去的步伐都是輕快的。

長久籠罩在頭頂的陰雲一朝散去,她覺得身心都倍感輕鬆。到了永寧衚衕家門口前,她下了車後,甚至都還有心情環顧四周,賞了會小巷人家的煙火氣。

這一觀察,藏在巷口那抹鬼祟的身影,就那麼冷不丁的落入她眼裡。容不得她不注意,細數整條巷子,就沒有那般醒目的彪形大漢。近九尺的個頭,虎背熊腰,膀大腰圓,巷子的牆體與之相比,都顯得單薄許多。

她警覺了起來。

叫上長庚,兩人一道往巷口處走去。

但未等走近,對面那漢子突然轉身就跑。腳步轟轟的踏著地面,讓人只覺腳下的青石板路,都似在微微震動。

陳今昭瞧著那抹背影,怎麼看怎麼覺得異常眼熟。

於是她試探的朝那道身影喊了句:「阿塔海?」

那漢子顯然慌了下,腳步一個趔趄,而後跑的更急。

陳今昭見果然是他,不由朝他的方向追了兩步,大聲喊道,「阿塔海你跑什麼!」

阿塔海轟轟直跑,轉瞬沒了身影。

陳今昭氣急,又滿心狐疑。

這個小巷裡能與他有交集的人,可能就她一家。

若是來尋她的,那他心虛的見她就跑作甚?理不出個頭緒,她決定等明日朝議後找他問問,反正他在討湘的戰役中立了功升了職,如今也是可以上朝的正四品大員。到時候找他詢問也方便。

帶著滿腹狐疑回了家,剛踏進家門,陳母就招呼著她過來用膳。桌上擺了六菜一湯,很是豐盛。

聞著飯香,陳今昭也有些餓了。

用膳其間,陳母的目光幾次落在她的面上。這會她面上的遮掩洗去了,就顯露出那張愈顯貌美的姣面。

陳今昭知其憂心什麼,想著如今事情也算塵埃落定,身份的事亦算去了

隱患,遂就透露一二道,「朝中有人保我,不必憂心。」

這話沒說得太明,但陳母卻懂了。

陳今昭時常半夜進宮,歸來時身上亦有異樣,這樣的事自也瞞不住家人。此番話,也是讓其之前的猜測,近一步的得到印證。

「那他……」

陳母剛脫口急說出兩字,剎那想到什麼,就將話止住了。

她其實急著想問的是,對方那保她的上官,可有婚配。

在她的觀念裡,事情既已走到現在的地步,若那上官沒有婚配的話,那今昭大可去了這層身份,嫁給他。於今昭來說,也算是圓滿了,亦不必再像如今這般勞累。

不過心中雖是這般想法,她到底沒說出口。今昭打小就極有主意,想法與旁人不同,她也做不了對方的主。

他們一家子都是拖累,她身為母親也幫不了孩子什麼,能做的就是不干涉對方。

陳今昭舀了勺魚羹吃下,笑說起年後去溫泉莊子遊玩之事。

本來還有些許沉凝的席間氣氛,頓轉為活躍起來。

尤其是稚魚與小呈安,開心的歡呼起來。

稚魚連飯都沒心思用了,急急擱下碗筷,就去拉她的袖子連聲直問:「真的嗎哥!溫泉莊子修繕好了?年後就能去玩了?以後都能去嗎?」

陳今昭湯碗裡的湯水,都差點被她搖的晃灑出來。

無奈睨她一眼,「對啊,都修繕好了。尤其是你的閨房,修了一整個大間,添置了許多精巧之物,寢榻上方還搭了半扇珠簾,一應佈置全都是你喜歡的……」

陳今昭本是笑說著,可待目光不期落在稚魚手腕上的白玉手鐲時,唇邊的笑容凝了下來。

視線定在那玉鐲上幾瞬,她不動聲色的笑問道,「咦,何時添了副白玉鐲子,還挺別緻。」

本扯在她袖口上的手瞬間縮回。稚魚不自在的扯下衣袖遮住手鐲,目光慌亂游移,「我,我前些時日,去金銀鋪子裡買的。」

「在哪家買的?」

「是……王記寶貨行。」

「多少銀錢。」

「……五兩。」五兩銀錢可買不了高出百倍價格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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