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遠眺地平線上,旌旗獵獵,戰馬嘶鳴,朝京都湧來的長隊宛如黑色的鐵流。

陳今昭從驚震中回神,趕忙吩咐左右,「快去通知朝廷文武百官,王師凱旋,速速過來相迎!」

來不及多想王師為何歸來的如此突然,竟未曾提前遣人朝京中報信,她便急匆匆也下了城牆,與沈硯一道指揮守門將士開城門,列隊迎王師。

朱漆宮門次第洞開。

秋陽斜照,伴隨著凱旋鼓角聲,萬數鐵騎錚鳴著踏過青石御道。鐵甲金輝,宛如洪流,帶著殺場尚未散盡的鐵血之氣,湧入城門。

文武群臣還在趕來的路上,此時在場諸人只有陳今昭與沈硯的官職最大,遂在眼見王駕入城時,便齊齊上前一步。

因披有身甲,二人便抱拳單膝下跪,齊聲大喊:「恭迎王師凱旋!吾王千歲!」

兩旁列隊的守城將士隨之以戟觸地,高喝:「吾王千歲!」

攝政王駕馬入城,左手勒韁,右手虛按在腰間佩刀上。周圍驕兵悍將騎馬在左右擁簇,各個甲冑染血,目露寒芒,盔纓間仍凝著暗紅的血色。

姬寅禮的目光幾乎瞬息就鎖定了一人。

此刻那人就單膝跪在御道旁,穿著靛青身甲,其上濺著深淺不一的血漬。此刻那人雙手抱拳脊背挺直,微攏眉眼抿著唇,顯出幾分肅穆。

文弱中透出幾分英武之氣,是他未曾見過的模樣。

他的目光不受控的流連在對方身上,從那墨玉冠下未束緊的髮絲,到被血染豔的白壁面龐,再至那微垂的頸、素白的手、清瘦的身姿……

終於,他也見到了旁側與其並肩而跪的沈硯。

二人青春年少,此刻挨在一處,一人白玉無瑕,一人清貴端方,打眼觀去,他竟無端有種兩人甚為般配之感。

「皇城生變,幸得爾等力挽狂瀾,使得社稷轉危為安。」姬寅禮高坐馬上,笑著抬掌叫起,「吾心甚慰!卿等之功,當重重封賞。快快起來,隨孤一道入宮。」

兩人齊聲謝過。

陳今昭就與沈硯騎馬跟在後面。

回宮的這一路,她心中一直是沉著的,先前城門相迎時,高坐馬背那人朝她久視的目光,自己又如何感覺不到。

那目光裡的侵略性,簡直讓她無所適從,他那沉沉滅滅的眸光似乎還夾雜了些說不出的意味,令人坐立難安。

文武百官可能是頭一回如此盼著攝政王的歸來。

攝政王縱是手段狠辣,但好歹殺人也是有據可依,可世家養出來的瘋子不同啊,那可是無緣無故逮著他們就殺啊!

這段時日,他們只要出府門,就開始戰戰兢兢,恐懼的左右張望,唯恐何處就突然衝出個死士來。這種連出門走路都要擔驚受恐的日子,他們也真是過夠了。

攝政王安撫了受驚的群臣,隨即招來禁衛軍統領、九門提督、南北鎮撫司指揮使等,下達一些列指令,即刻徹查京畿各處。戶戶過篩,逐門逐戶嚴加盤詰,凡可疑者一律收押問審,務求肅清細作,不留隱患!

同時,針對作亂的世家,他亦當場頒詔天下,緝拿不臣。

看著武將領命,率領軍士有條不紊的朝京畿各處而去,朝臣近段時日受驚的心漸漸安定下來,有種說不出的安心在。

姬寅禮見他們精神萎靡皆面有菜色,便體諒的讓他們回府歇整,待三日後再進宮參加慶功宴。

朝臣們無不感激涕零。

待上書房的文武群臣散去後,陳今昭與沈硯上交了虎符。

之後沈硯就告退了,因為來前陳今昭就與他提過,一會對方要留下,欲試著為鹿衡玉再求求情,讓其早些出獄戴罪立功。

不過臨去前還是不放心的朝她投去一眼,望她事有不成莫要強求,以免惹怒那位殿下。

姬寅禮看了眼離去的沈硯,又再次將目光籠罩在面前人身上。

「何事?」

他嗓音嘶啞,眸光暗沉,藏在胸前的玉笛烙著他的胸口。

陳今昭近乎要被他那懾人的眸光駭住,忙低了頭,「殿下神武天縱,王威震朔,此番躬援甲冑,王駕親征,世家等叛逆之黨望旌旗而膽裂。他們如蚍蜉撼樹,無法撼動殿下神威!此役功成,九州同慶,四海……」

「直接說,說重點。」

陳今昭啞了聲。稍頃,又拱手低聲道,「臣斗膽叩問殿下,不知何時能恩准獄中鹿衡玉戴罪立功?」

「不差這一兩日。」

言簡意賅,但她能從此話裡聽出幾分明確的赦免之意。

她對此放了心,但隨即又為自己提緊了心。

剛文武朝臣在場時,她幾次察覺到上首的目光定在她身上,不似往日的隱晦壓抑,卻似挾了絲明火執仗的放縱意味,著實令她膽顫心驚。

那會她簡直提心吊膽,唯恐對方猝不及防的,就突然將他二人的事昭告群臣。

不能再拖了!攏在袖中的指節捏的泛白。

趁他此番大勝歸來,心情正好的時候,她必須得及時將實情如數道出。早晚拖不了的,也不能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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