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寅禮手抖的厲害,第二次才成功踩蹬上馬,持韁跨上了馬背。在他的一干下屬面前,此時的他幾乎難以維持身為人主的威儀,十多年征戰沙場練就的定力幾乎就此崩裂。
「帶路!」近乎失了力道的攥著韁繩,他咬牙睥著那趴在地上慄慄危懼的官員,「此事做好,容你將功贖罪。」
這官員雖官階不大,卻深暗江南風月場的門道。
聽聞自己的小命還有轉圜餘地,當即又驚又喜的直磕頭:「罪人定當辦好此差,不讓殿下失望!」
阿塔海拎他上馬,隨即跨馬而上。
一行人風馳電掣的出府,急促的鐵蹄聲踏碎江南寧靜的秋日,驚散了柳樹上的飛鳥,震顫著地面一路直奔楊柳堆煙的風月場而去。
自古煙柳繁華之地,最易生骯髒的勾當。
那些青樓楚館的紅燈籠下,不知掩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惡行。
連抄了五家紅館,姬寅禮兩目冰寒的由那官員帶領,來到了江南風月場上的最後一家。
軍士一腳踹開紅館的大門,在此起彼伏的女子驚叫聲中,揪出驚魂未定的老鴇,很快就拷問出了秘藥所在,同時也找出了藏在暗室的兩個女子。
說是女子也不盡然,充其量也不過是堪堪至金釵之年的小姑娘。
她們驚怕的縮在一起,身形瘦小面色慘白,身上套著儒生的衣袍,頭髮朝上束著精緻的儒生冠,全然一副男子裝扮。
姬寅禮的目光一瞬間閃過抹驚痛。
死死盯她們數息,待轉向那被押跪在地的老鴇時,鳳眸裡迸現的盡是恨毒的殺機。
招來手下之人,他一字一句,吐息森寒,「此鏈所涉諸人,從上至下,殺無赦!」
大步踏出紅館,他讓那官員直接帶路去當地有名的楚館。
在一眾各具特色的男館中,他點了十來個體型年紀大概相似的男館,全都帶上了樓。
「脫。」他冷眼掃視著這些或驚懼或羞澀的男館們,聲音不帶起伏的命令。見有人開始解褲子束帶,當即喝道:「不必脫光,半身就成!」
男子哪怕再消瘦,但身體骨骼與線條與女子終究不一樣。
記憶裡那人的身體線條更柔和,腰也更細。所以都不必仔細觀摩,抬眼稍微一掃,他心裡就有數了。
從楚館出來,姬寅禮站在原地緩了緩漸狂的心跳,強壓下胸口的鼓譟。
不過驗證了兩處而已。
他如斯暗道。不到最後一刻,還是莫要輕易蓋棺定論。
心緒稍平些,他再次跨上馬背,猛一揮鞭,帶人馬不停蹄的直奔吳郡!攝政王帶人入吳郡的這五日,江南府卻颳起了腥風血雨。
江南官場上下首次見識到了,何謂閻王索命!昔年兗王入京殺八王那會,他們也只是耳聞勾魂冊索命一說,畢竟天高皇帝遠,饒是知曉馬踏西街的慘烈,但也不過引為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此時此刻,見那公孫桓手握名錄「按圖索驥「,方驚駭欲絕,方知傳言不虛!無不悔之不迭,卻也為時已晚!
「午時已到,斬!」
刑場上的監斬官聲音已經沙啞,這句話於這幾日間,已重複了成百上千遍。但他卻只覺慶幸,慶幸自己竟能在這波血洗中保得一命。放在昔年他如何也想不到,這些年在江南官場上坐的冷板凳,如今竟成了他的保命符。
隨著紅籤落下,鍘刀起落,一顆顆烏紗帽四處滾落。
圍觀的百姓噤若寒蟬,歌舞昇平的江南有近百年未見過這般兇殘的陣仗。且殺的全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爺們,從前他們見都見不到的人物,如今卻如賤民般跪在地上,被殺得人頭滾滾。
公孫桓坐在高臺,手握硃筆在名錄上劃去一行,目露痛快。早在江南官場上這些鼠輩,對殿下的兩次宣召都視而不見、抗命不朝時,他就恨不得能隨殿下點兵南下,從上至下殺個乾淨!
更遑論這群國之蠹蟲,在江南作威作福、為禍一方,那些盤剝黎庶、敲骨吸髓的惡行更是罄竹難書,百死難贖。
又一批官員連帶著全家老小被帶了上來。
面對刑場上的哭喊求饒聲,公孫桓沒有絲毫憐憫,種因得果,自古皆然。既然其昔日敢目無法紀,那就莫怪他今夕將鍘刀逼近!
江莫帶著人從法場外進來,圍觀百姓見有官兵過來,趕緊朝旁側讓開路。路過刑臺時,聽見有人在高聲求救。
「敏行兄!敏行兄救我!」那人掙扎著要上前,拼命的朝江莫的方向嘶喊,「我們曾稱兄道弟,把酒言歡,共賞青樓笙簫,最是志趣相投不過啊!敏行兄你不是親口說過,視我為手足嗎,你就網開一面,賜小弟苟全之機罷。」
江莫腳步微頓,斜眸視他,嗤笑一聲,「你昔日派人追殺我時,也沒手軟不是。」
語罷,頭也不回的步上高臺。
監斬官扔了紅籤,鍘刀落下,求饒聲戛然而止。
步上高臺,江莫在公孫桓的示意下在旁落座。公孫桓執筆在冊子上又劃去一行名錄後,方抬頭對他頷首讚道,「敏行,你的才幹在此番南下後盡顯,著實讓老叔驚喜又寬慰啊。殿下對你的安排你也知道了罷,以後這江南,便歸你的治下了。好好幹,做出番政績來,你爹泉下有知也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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