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沐浴完,姬寅禮換了身便衣出來,就與華聖手來到庭院的一處涼亭落座。
把脈過後,華聖手又檢視了下他的舊傷,就道,「殿下無大礙,還是重在調衡,依舊需戒燥戒怒,使志意安和。回頭我給殿下寫個方子,若下次舊疾再犯,讓太醫直接按方抓藥便是。」
姬寅禮提起茶壺給對方斟了茶,「那就有勞華聖手費心了。對了,還有一事,也需勞煩你多費費心。」
「可是殿下前頭所說的疑脈?」
「正是。我說的那人,太醫說他脈象紊亂,似是藥物所致。觀其形雖康健,但我恐那藥入臟腑,暗藏隱疾,恐日久傷其根本,故欲請聖手你入京替他把脈詳查。」姬寅禮說到這,心緒不免有些起伏,又忍不住問,「依聖手這麼多年的行醫經驗,你覺得可有大礙?」
華聖手細品了口上佳的碧螺春,道,「紊亂也分逆亂、失序、乖戾、失常,也分輕重緩急,現既無此人脈案,又無此人所藥方,單籠統的講紊亂,老朽也難下定論。
姬寅禮闔眸沉思,五指輕點石桌,開始迅速搜刮腦中記憶。昔日他拿那藥方詢過太醫幾回,所以有些印象。
華聖手邊悠悠品著好茶,邊挑著白色壽眉,拿眼往對面人繃緊的面容上溜過一圈。
「藥方共五副,並不重樣,聖手你可詳析一番。」
「殿下說說看。」
姬寅禮邊思索著邊將藥方道出,隨著五副藥方的一一道來,華聖手放下了茶碗,本來和善笑眯眯的模樣也斂了起來,臉色不大好看。
使夾雜了其他藥材來混淆視聽,但真正藥方裡的那幾位藥的劑量不變,串聯起來,就大體能析出一個方子來。
「這藥方不全,沒抓齊。」
「聖手所料不差,是我打草驚蛇,嚇得人收手了。」
華聖手深嘆口氣,搖頭,「這種傷天害理的東西,怎麼還在坊間流傳!早該燒燬了。開這藥方的大夫,缺了八輩子德。」
話裡的隱藏之意,聽得對面之人渾身血液驟涼。
姬寅禮牙關緊咬,在對麼娘的殺意盛到極致的同時,也對另外一人的安危憂懼到極致。
「要喝了藥會如何?可有礙壽數?要如何解?可有良方!」
他不錯目的盯著對方,不放過對方面上哪怕分毫情緒。
「殿下莫急,先與我詳述下那人情況罷。年歲、身形、體態、平日可有何不適等等,越具體越好,方便我以此斷症。」
姬寅禮自無異議,闔眸深喘口氣,就迅速與對方道來。
「他年歲尚輕,待今歲年末方才及……
華聖手嘶了聲,不期揪掉了自己一根鬍鬚。
見殿下止了話語朝他望來,他忙解釋了句,「殿下,老朽說的是喝藥那人。」
姬寅禮頓了下,凝視過去,「我說的就是喝藥那人。」
華聖手半張了嘴,後又慢慢閉上,頷首捋須示意自己在繼續聽,並耷拉下眼皮避開對方那似有審視的銳利眸光。
「他體態偏瘦,至於身形……若去了他那高底官靴,大概,至我肩部稍下。」
姬寅禮回憶著慢聲說著,眸光似有似無的掃向對面,「平日也未曾見他有何不適,能跑能跳,踢蹴鞠也踢得歡暢。就是他在外治水那段時日病了過一場,太醫說是太過勞累導致。再有一回是受驚過度,又嘔又吐的……」
敏銳的察覺到華聖手捋須的動作加快、臉上也似有新奇驚異之意,他心中頓生種說不出的怪異之感,就驟然止了聲。
本來還耷拉眼皮的華聖手忍不住扒拉開眼皮,不期迎上對方投來的目光,不由正了神色繼續捋須,似靜聽的模樣。
姬寅禮端過茶喝過口,「大抵就這些,他身體看起來還算好。」
華聖手點頭,沉吟,「看來應是隻用過一副,問題不算嚴重。」
聞言,姬寅禮神色一鬆,卻又一沉,「若用了第二副,會如何?」
「不好說,少說得絕嗣。畢竟是烈藥,有礙壽數是一定的。」
「這個毒婦!」姬寅禮沒忍住摔了手裡茶碗,怒不可遏,「我定要將其千刀萬剮!」
華聖手往對方面上又溜過一圈,勸道,「殿下你稍安勿躁,仔細怒大傷身。僅用過一副的話不礙事,日後慢慢就調理回來了,不過千萬得將人看住,莫要用第二回。」
「我怎知他用沒用第二回!」姬寅禮起身在亭內踱步,滿腹的火,滿腹的焦躁,本來不欲與人言的話也脫口而出,「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我怎知那毒婦有沒有給他喂藥!他那是個棉花耳朵,毒婦說什麼他聽什麼,喂什麼喝什麼!那個醜婦他護的跟什麼似的,我說一萬句抵不過那醜婦在他面前假哭兩聲!」
再次記起兩人那夜的不歡而散,他不由怒火攻心。
華聖手雖聽得意猶未盡,但也顧忌對方大怒傷身,就忙拍著胸口保證道,「殿下放心,老朽敢斷言,你那,誰,肯定無礙。」
整個涼亭內驟然寂了下來。
姬寅禮嘴角微僵,好半會才長吐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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