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旗低垂,夜裡的荒野夜梟啼鳴。
首戰失利的世家聯軍家主們聚在軍帳中,相互對峙,彼此猜忌。
「此戰失利,總得有個說法!」
「說法?我說了要穩紮穩打,偏有人輕敵冒進!」
「可笑!你口中那穩,卻是要大軍向西繞行,恐不是打著將吾等世家軍送到佞王口袋裡的盤算罷!」
「趙家主你這是何意!」
「何意你自己清楚!有人怕是打著兩頭押注的算盤!」
「你莫要血口噴人!」
「吾等明明秘密謀事,朝廷卻能精準的抄吾等世族府邸,想來二十三世家的名錄已呈佞王掌中!吾等行跡俱現了,已成了旁人的網中魚也!」
「住口!慎言!大戰剛起,吾等就在此相互猜疑,自亂陣腳,只怕不用佞王大軍壓來,我輩就要不戰自潰了!如此豈不正合了佞王的意!」
「沈家主你說的輕鬆!我還沒問你,你家那幼子呢!」
帳內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爭吵。
他們各自辯各自的,誰也沒在意主座上湘王難看的臉色。
注意了也不以為意,或許於他們而言,湘王只是他們世家擁立的旗幟而已,不過是他們出師的名目。
直至子時過半,主帳內的人方散去。
待人去聲消,湘王才猛地從座上起來。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他握著手在帳內轉圈,嘴裡不住的喃喃,「他們不會成事的,死期將至。」
這一刻他心裡悔之不迭,後悔自己一時耳根子軟,聽信了沈家主他們天花亂墜的慫恿之言,一招不慎上了賊船。
他們說的好聽,五十萬對十萬,蟻多也能咬死象,勝率在己方。可這才一個照面功夫,前鋒的五萬大軍沒了!
現在他們更是亂了手腳般,開始推諉責任,相互猜忌!
人心不齊還能成什麼事!沒看昔年那十八路諸侯討董,又是個什麼結果?不,他們現在比那十八路諸侯還不如!
說是二十三路世家聯軍,統共五十萬大軍,但真正能打仗能堪稱軍士的能有多少?大多不過是家僕奴才充數而已!
再想朝廷那十萬大軍,是不是都是精兵悍將他不知,但他知道其中有過萬的西北鐵軍!當初攝政王就是率領這隊鐵軍,殺穿了八王亂黨!
誰人不聞他這十五皇叔在西北對夷越是何等做派?
那是摧陷廓清,那是犁庭掃穴,殺他們如宰雞鴨!
湘王一想至此,不由汗流浹背。
狡詐悍勇的夷越人尚被對方殺得毫無還手之力,幾近滅族,那他們這些烏合之眾呢?何等下場,已大抵可以預見了。
這時他的親信已將帳門關閉,憂心忡忡過來道,「王爺,情況不大妙啊。他們各懷異心,恐大事難成,咱們當初不該草率應他們的……」
「我用你說!」湘王怒瞪他一眼,「早幹什麼去了,那時為何不勸本王!」
親信無奈嘆息。還能怎麼勸?他這邊剛將人勸好,回頭世家那邊一鼓譟慫恿,王爺就又開始猶疑不定,左右搖擺了。湘王手有些發顫的從袖口掏出一方錦帛來。
這方錦帛出自六皇子宮裡,本來是佈滿字跡的血書,寫滿了對佞王奸妃的控訴,可此刻上面空無一字!甚至連其上蓋的六皇子寶印,都消散不見。
前幾天上面字跡越來越淡時他就覺得不對勁了,待今早再拿出來一看,果不其然,錦帛上已經雪白一片。
當時,他就立即驚覺到大事不妙了。
這已經不單是沒了出師大義的事!他驚恐的是,世家聯軍包括他的所作所為,恐怕已盡在攝政王的掌控之中!
他們,已然是他十五皇叔的股掌玩物!
湘王將錦帛一股腦團進袖裡,驚魂未定。
他現在已經完全不想再做擊潰朝廷軍、殺進皇都、坐上龍椅當皇帝的美夢了,他現在只想活著!
「去,趕緊去收攏咱的人,咱們連夜走,回淮州!」
親信震驚,「咱們走了,那世家他們……」
「管他們去死!」湘王臉色猙獰,「再不走,吾等危矣。一旦世家聯軍出現無力迴天的敗相,依他們的一貫行事作風,你猜他們會不會砍了本王的腦袋,向攝政王獻忠?」
翌日清早,世家聯軍的營地一片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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