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見他老叔目露傷懷,江莫安慰道,「老叔放心,我會的。」

公孫桓連誒了兩聲,看著眼前已然成長到能獨當一面的兒郎,不免老懷安慰,便也不再去想往昔那些傷痛的過往。

「對了老叔,此番我不隨殿下一道入京嗎?」

「江南後續諸多事情需要處理,你如何抽的開身。」公孫桓只當他離家日久歸心似箭,不免失笑,「不急,待年底述職時再歸京。那時江南諸事皆平,你也正好歸京,迎接朝廷正式的封侯文書。」

江莫深吸口,壓了壓心中的激盪。

在下一批囚犯被帶上來之際,他看了眼他老叔,似不經意的問,「我聽說殿下點兵去了吳郡。這都五日了,怎麼還未歸?是有何緊要的事要處置?」

公孫桓勾勒的筆停住。他倏地轉頭盯住江莫,「你打聽這些做什麼?」

江莫被他盯得後背繃緊,「老叔,我就隨口問問……」

「敏行,你要訥於言而敏於行。有大功,也要牢記本分,不可得意忘形,輕狂行事。」他語重心長道,又暗含警告,「窺探主上行蹤是大忌,你要切記!」

江莫趕忙站起認錯,「敏行記下了,不敢再犯。請老叔莫要生氣。」

轟隆的馬蹄聲自遠處傳來,高臺上的眾人當即起身。

公孫桓極目遠眺,但見遠處鐵騎如林,踏著滾滾煙塵迅速朝此間席捲。一馬當先那人騎著黑色駿馬,甩鞭疾馳,身後猩紅的披風疾翻如驟雨狂風。

他面色一喜,「殿下回來了!」

馬蹄聲漸近,如雷霆貫耳,兵馬所過之處,百姓紛紛跪倒在旁。

高大的黑色駿馬在刑場上揚蹄停住,身後鐵騎剎那肅立。

公孫桓等人快步走下高臺相迎,至馬前躬身拜見。

姬寅禮翻身下馬,一路風塵僕僕,面容倒也平靜。

「文佑,京中出了點急事,今日我就要啟程歸京,特來與你叮囑兩句。」

公孫桓一驚,「京中出了亂子?」

「莫急,不是大事,如今已安穩下來。」姬寅禮與他走到旁處,簡單解釋了京中的事。此番他揮師征討世家,剿滅二十三家豪族威震四方的同時,也激起了一些世家的怨憤。有世家闔族遁走之前,派大批死士潛入京都,意圖禍亂皇城攪弄京都風雲。

好在,現已被盡數鎮壓。

「社稷多事,故而我要速返京都。江南這處,便勞文佑你在此坐鎮些時日,待江莫諸事熟稔,你再歸京不遲。」

公孫桓心急如焚,雖也想隨著殿下一道歸京,但對方如此說,便也只能應下。

江南的薄暮升起時,歸京的兵馬已整肅妥當,踏上了回京的戰船。

華聖手自也得跟著一道回京。臨上船時,還長吁短嘆,對著岸上來送行的其中一人,上下打量,頗為遺憾。

「可惜,可惜嘍,這陰嗖嗖斜眼看人的樣子多適合學醫!你說你當初隨我走多好,偏要跟你老叔學殺人,沒學個好!多好的料子糟踐了,嗐。」

江莫僵著臉不著痕跡後退兩步。

他猶記得年少那會,對方在苦勸無果後,竟索性將他迷暈了直接拖著帶走。後來還是他老叔騎馬追了十里地,才將他給追了回來。

往事歷歷在目,容不得他不防。

公孫桓上前好生的勸,「時候不早了,您看殿下還在那等著呢。」華聖手瞥他一眼,這才捋著長鬚上了船。

岸上叔侄倆大鬆口氣,可算是走了。

船頭旌旗翻飛,數百戰船陸續啟航,盪開粼粼江面,於薄暮中朝京都方向蜿蜒前行。姬寅禮望著江面躍動的波光,神思不知飄往了何處,只那雙狹長的鳳眸映著船燈搖晃的燈光,半明半昧,明滅不定。

夜色初臨,江風獵獵。

他依舊立在甲板上望著遠處,攥著玉笛的手腹越發收緊,似要將上面刻有的名字印入他的筋肉,嵌進他的骨髓乃至魂魄中。

陳今昭,陳今朝!哪個是你。

陳家龍鳳雙胎,當年折的又是哪個?

他閉了眸,掩住了其中的洶湧駭浪。

龍鳳胎、衣冠冢、突逢變故後性情有所變、休學半年拜善口技者、學院裡從不寬衣解帶、對昔日同窗多有疏離……

其實諸多線索已開始漸漸清晰的指向了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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