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朝他跪下,雙手交疊伏在地上。「殿下,臣,臣有罪……」
她還是渾身冰涼,唇齒髮抖,音不成聲。
每個字,似挖她的心,可她還是逼迫自己開了口。
「臣,犯了死罪,有事欺瞞了殿下……」
「孤有事欲與你說。」姬寅禮徑直打斷了她。
他居高臨下的將人俯視,未卸甲的身軀愈顯磅礴威嚴,向她投下的陰影壓頂般的將人籠罩。他視著她單薄微顫的脊骨,兜鍪下的鳳眸洶湧著暗潮,最終化作深不可測的沉晦。
「去昭明殿等著孤。」
等人神不守舍的退出去,他收回目光,喚劉順進來。
此番出征,殿下並未帶他一同前去。這會殿下得勝歸朝,忙著處理京畿諸多事情,他也沒來得及與殿下說上話。這會劉順聽得殿下終於喚他,趕忙小跑著進了殿,一進殿就忙跪地匍匐,大聲高唱著恭賀一一
「奴才賀殿下凱旋!殿下英明神武,功蓋古今,奴才……」
「去昭明殿佈置桌酒菜。」御座前的聲音突然傳來,劉順忙止聲,豎耳細聽。但聽那字句暗藏洶湧,伴隨著沉重呼吸重合一處,挾裹著瀕臨界點的情緒,「陳大人用膳。另額外備碗湯,務必盯其喝下,喝盡了。」
劉順按捺心驚,躬身退下。
夜幕初臨,昭明殿內琉璃燈璀璨生輝。
八仙桌上的佳餚入口生香,但陳今昭卻味同嚼蠟。那會在上書房她神思恍惚沒能細想,這會入昭明殿了方驚覺,對方讓她到寢殿的意圖,已不言而喻。
不由暗悔,自己先前在上書房應堅持將話說完的。
劉順在旁殷勤的佈菜,這會又夾了道龍井蝦仁到她盤裡。
「您再嚐嚐這道菜,鮮嫩著呢。」
陳今昭舉筷夾過,放在口中機械般的嚼用著。眼見劉順這副勢必要將她給餵飽的架勢,便是鳳髓龍肝她也嘗不出什麼滋味來。
頭頂懸刀要落不落的滋味,當真難受。
暗暗喘口憋悶的氣,她放下筷子,看向劉順扯抹笑出來,「大監莫要忙活了,我吃飽了。對了,殿下何時過來?」
心中著緊的想著,待過會那人過來,她如何也得在對方起興前,搶先將話道明瞭。否則就大事不妙了!
「殿下還要些公務要處置,可能會稍晚些回來。」劉順和善的笑道,又關切道,「這段時日您著實辛苦,奴才瞧著您都熬瘦了。貴體要緊,您要不再用些?」
「不了,大監,我真吃不下了。」
劉順端過一碗放溫了的補湯過來,「這小碗滋補湯不當什麼,您歇會就喝了罷,膳房熬了好些時辰才熬好的。
見他將湯碗都遞到了她面前,陳今昭只得接過。
喝過一口,她停住了,這湯裡有微淡的藥味。
「是藥膳,補身用的。」劉順解釋說,「您這身子骨太瘦了,得好生補補才成。」
陳今昭不大喝的慣藥膳,但見劉順在旁一瞬不瞬盯著,不免想起昔日在西配殿時,對方盯他們三人用膳用補湯的場景,便知這湯不喝是不成的。
見湯見了底,劉順滿臉堆笑的接過空碗,示意宮人來拾掇桌面。
殿內靜了下來,唯餘自鳴鐘滴答滴答走動的聲響。
陳今昭端著果茶坐在桌前候著,不時焦灼的望眼靜無人聲的殿外。
夜色漸濃,窗蟲鳴啁啾聲時有時無。
手裡果茶一晃,梅子汁灑了手背。陳今昭用力咬了舌尖,以痛意襲退些驟然席捲上了的困頓,面上掩住驚怒,倉皇擱下手裡茶杯,手撐著座椅起身。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語罷,也不管那劉順何等反應,扶著桌沿就要往外衝去。
劉順忙趨步上前攔她,「這如何使得?殿下還在等您呢!」
陳今昭軟著步子堪堪躲過,咬著牙喘息,加快步子趔趄的往殿外跑。但眼前景物越來越晃,意志越來越恍惚,懸頂的琉璃燈似在圍著她轉,連身後劉順焦急的聲音都似在離她遠去。
姬寅禮伸手攬住撞進他懷裡的人,俯身攔腰抱起。
「都出去。」
劉順帶著殿內的宮人退下。出殿後,他想了想,還是偷偷的將一應器物都準備妥當。
姬寅禮抱著人大步進了內寢,眸光卻如鷹如隼,牢牢縮在懷裡那張似皎月似白璧的動人面容上。
寢榻鋪陳一新,他屈膝入榻將懷裡人放躺下來,而後揮手打落帷幔。
勾勒金線的帷幔層層落下,遮住了榻內光景。
姬寅禮撐臂在她身上俯視,另隻手則解著她的身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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