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侍郎陷入兩難境地。
他明白陳今昭的意思,一旦汛期提前,便意味著今年雨水較大,那麼他們治淤的同時,還要考慮到防洪。治淤自不必說,那是他們的分內之責,是此行的重要目的。且如今只剩睢陽兩處需要疏浚,只要日夜趕工,定能在汛期前將河道全部疏浚完畢。
可若論防洪,那卻非他們此行之責。
但防洪又統歸治水之列,而治水乃他們工部所轄。
眼見今年水勢上漲,若他們對此視而不見不採取防洪之策,來日睢陽、澶州兩地一旦決口,那他們必會被朝廷追責。但若在治淤的同時,又要築堤防洪,那一來是怕延誤工期,要是疏浚河道不及時而造成黃河改道,那後果將不可預料,他們有十個腦袋都不夠朝廷砍的;二來怕延誤秋糧播種,影響來年收成;三來則是居於現實的問題,恐經費不足。
站在襄邑縣的河壩上,望著才堪堪疏通一半但水施已然湍急起來的河流,陳今昭心中愈憂且急。
「大人,要早做決定啊。水則碑的水位已超預期,且我觀水流湍急似已有滾壩效應,這才五月初就有如斯現象,恐今年會是大汛。」
大汛的年頭,一旦堤壩防護不及,就容易造成大決口。
屆時洪水肆虐,人畜溺斃,夏日溫度又高,容易造成屍體腐敗的速度加快,那瘟疫就由此產生蔓延開來。
這便是天大的禍事了。
且不說他們這些工部官員能不能在洪水加瘟疫的災區中安然歸京,就算僥倖平安回了京城,恐也會被扣上貽誤防汛、嚴重失職的罪名。
陳今昭摸把臉上的被風掃來的雨水,連聲建議,「大人,要加固築堤的話需趁早,以便早早養護,否則夯土固結不充分,容易被洪水衝潰。至於短缺的銀兩,不妨讓知縣大人遊說當地士紳們樂捐,想來誰也不想自己的管轄地成為泛區。人力方面,也只能號召兩地官兵民工全都上堤,行四防二守制度晝夜趕工,力求能安然度過汛期。」
喘口氣,她方又急道,「大人,早做決定,一旦決口,那所費更是要十倍於常!」
他們治淤也不過是二十萬兩,可一旦造成大決口,那恐花費二百萬兩都打不住。利害關係,一目瞭然。
右侍郎也是果斷之人,在召來俞郎中與知縣等人陳述利弊之後,當下就做了決定一一疏浚與防洪並舉。
當日,他就將河道疏浚以及加固險段堤防的事迅速安排下去,同時修書呈報開封府河道總署,並八百里加急遞送奏摺入京,詳陳河道汛情。
宣治殿,御案上攤開的是河南府水患告急的摺子。
「著令河南各道府州縣官吏,傾力協防京官,悉聽排程!速調精壯民夫五千,趕築堤防。傳令河道總署,凡京官所需錢糧物料,著即撥付,不得推諉!另著戶部撥款二十萬兩,工部調撥工匠百名,即刻前往河南府,限半月抵達,旬日內竣事!」
御座之人猛地推案起身,硃色袍擺翻卷,幾步來到階前。
他居高臨下的俯視,狹長的鳳眸掃視群臣,目光如炬,視線似有千鈞之重。一字一句,聲音發寒,「敢侵吞錢糧者斬!怠慢工程者斬!貽誤者斬!翫忽職守者斬!怠慢京官、不聽排程者,夷三族!」
文武眾臣屏息垂首,整個大殿雅雀無音。
「魏光!
「臣在!」
「速遣人攜王命旗牌馳往河南府,若有險情,即調動綠營軍協京官防汛賑災,不得有誤。」
「是!」
襄邑縣,此刻已是夜深,但河堤兩岸火把搖曳。
陳今昭來回巡視,喊的嗓子都冒火。
「不成,這處滲水了,快拿稻草來堵著!」
「堤基一定要打牢,不可輕忽!」
「糯米灰漿太稀了!拌稠些。」
「注意基腳,莫要被衝開了!」
整條堤岸,無論官兵還是民夫,皆如上了發條,片刻不敢停歇。有在岸上奔跑的,有在水裡抄著鐵鍁挖淤泥的,木樁、沙袋、石料、水車等物料源源不斷的送往此處,震耳的號子聲不絕於耳。
俞郎中從遠處跑來,被河水灌溼的官服貼在身上,頭髮上還沾著泥漿。
「河道又疏通了兩丈,眼見治淤就要告一段落了。」
陳今昭聞言不由喜形於色,這是個好訊息。
「治淤可算是如期完工了。」她呼口氣,長時間緊繃的神經在此刻終於得以稍稍鬆緩,「如今可算能騰出人手,去往澶州的兩處險段加固堤壩了。」俞郎中點頭,「還有個好訊息,工部來人了,最晚後日就能到。朝廷派了不少工匠過來,還又遣了沿河幾千精壯民夫,這兩日就能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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