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糊塗!」來人斥責,「開弓焉有回頭箭!未戰先怯,泊簡,你真不像我沈家的兒郎。」

「七叔!你不覺得如今的沈家宛如賭徒,全副身家性命皆押於賭桌,一局定生一局定死,未免太過兒戲荒唐了嗎!」

「自古成大事者何人不賭!不妨問問勳貴大臣的祖上,由何起家,不都是賭來的?不跟隨著成祖帝起事,不賭成祖帝是最後的贏家,他們如何得以改換門庭、世代顯貴!如今,吾等不過仿效昔年的勳貴罷了,有何不對?」

沈硯猛地站起來,聲音急促,「可今時不同往昔!國朝可是日薄西山?天下民心可是向背已異?宮中那位權勢又豈是危若累卵、一觸即潰?而我們沈家,如今已然尊榮顯貴,何至於要拿全族性命來賭、來拼!」

對方搖頭,看著沈硯冷笑:「尊榮顯貴?那是昔日的事!你不見沈家已日落西山?不見沈家來日之危?難道你要沈家坐等被上頭那位削權奪勢,斷送百年榮華?不奮力一搏,就要任人宰割,只此一點,就值得全族去拼、去賭!」

沈硯手撐案閉了眼。這是賭徒的瘋狂心理。

他有預感,來日開盤那日,便是全族上下死無葬身之地之時。

「目前這事且用不著你插手,你只管安心教導兩位皇子。待來日,自有需要你出力的時候。屆時,望你已經想通,莫再問這些蠢問題。」

沈硯依舊閉著眼,沒有言語。

御花園的池畔觀景亭,姬寅禮倚欄望著碧波池,指尖捻著魚食,隨手撒下。

夜裡的錦鯉本在安靜的緩慢遊動,突聞水面上的動靜,當即警覺的擺動魚尾,驚碎一池春水。

劉順稟完後,就垂手安靜立在一旁。

公孫桓捋須,眸中暗芒流轉,稍頃,看向倚欄餵魚那人,笑問,「殿下,宮闈間已經風起雲湧,那吾等是作壁上觀,還是插手入局?」

「文佑覺得如何?」

「桓認為,那得視殿下的心情如何。」

「文佑,你說話還是那般得我心意。」

「桓還是那句話,這是桓之榮幸。」

主從二人說完,皆笑了起來。

姬寅禮招手讓劉順又拿來些魚食,捻過些扔下去後,方語氣輕緩的道了句,「他們鬧他們的,咱依舊靜觀便是,反正又不是我兒子,我操哪門子的心。」

「殿下說得極是。」公孫桓起身也來到圍欄前,也與劉順要來些魚食,抓了把灑向湖面。看著爭先擺尾浮出水面的大小魚兒,深紋密佈的眸子閃過凌光,「不過說來,一旦沒了指望,這些暗潮便也沒了洶湧之機。」

姬寅禮微詫挑眉,看著他不由失笑,「文佑你,你真是……」

擺擺手,他搖頭失笑了會,方道,「乏味可陳的日子裡,看些樂子豈不有趣?左右不過股掌之物罷了,翻不了天,倒不如慢慢炮製,看他們上躥下跳的還能整出何等樂子來。」

公孫桓想想也是,譬如此遭,他著實沒想到那些滿口仁義道德、忠君體國的忠臣孝子們,竟能幹出弒君的事來。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姬寅禮捻了魚食撒下去,看著碧波池裡你爭我搶的魚兒,輕笑了聲,「說來我那四哥也是,著實不公,既給雲太妃留了後手,怎可忘卻同有皇嗣的麗太妃?」

「這般厚此薄彼可不成。」他朝劉順吩咐,「去給麗太妃也送去道後手罷。另外,派個口條好的,去給她好生講講戚夫人與劉如意的事。」

劉順領命無聲退下。

春雨淅淅瀝瀝,一陣夜風吹來,掃了雨絲撲在人臉上,涼絲絲的。

公孫桓望著春日夜雨,欣慰感慨,「春雨貴如油,今年開春就下了幾場雨了,可見今年定是個豐收年。

姬寅禮沒有言語,倚著朱欄探出手,由著細細密密的涼雨打在掌腹,浸透硃色袖袍。亭簷下的宮燈隨風輕晃,照得他側臉時明時暗,讓人看不真切。

五月,澶州的五處已治理完畢,現在只剩睢陽的兩處河段。

陳今昭堪堪病好後,就撐傘去了堤壩。

可能是這些月來的高度勞累,她身體撐不下病倒了,好在隨行過來的有御醫,藥也齊全,加之有鹿衡玉的補品撐著,倒也沒什麼大事。臥床休養了幾日後,她便也覺得好多了。

到了堤壩,她直接找到還在高臺上指揮的右侍郎,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今年北方雨水偏多,怕汛期要提前,所以還是要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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