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公孫桓目光如炬緊盯著他,江莫迎著對方的審視目光分毫不讓。良久,前者的眸光緩了下來,於這一刻,他終於得承認,養在膝下的孩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的野心與抱負。

「敏行,我很欣慰,但我亦很憂懼。」

「老叔,大丈夫當建功立業,生為萬戶侯,死配凌煙閣。若有萬一,那便是我的命,望老叔也莫要傷懷。」

這話聽得公孫桓兩目發酸,他招招手讓對方近前。

「好孩子,過來讓我好好看看。」拉著對方的手,他不住點頭,「好,好,有乃父之風。」

等安慰好了老叔,回了自己院子,江莫慢慢握了拳。

他從不是安分守己之人,更不耐墨守成規,去按部就班的熬資歷,等著不知猴年馬月的升官封爵。

如今既有機會,那他就要竭盡所能的取得殊勳,鴻績。

眸光陰晦的看向多寶閣的方向。他想要的東西太多了,沒有權勢,那他拿什麼來得到。

暮色四合,永寧衚衕裡飄起了陣陣飯香。

不算大的堂屋亮起了昏黃燈火,陳今昭一家子圍坐在方桌前,說說笑笑的開飯。

圍繞著今日蹴鞠賽事說著趣事,席間本是笑語盈堂的,直待稚魚說起袁妙妙被她夫君打腫臉的事,歡樂的氣氛就落了下來。

陳母不解,「這袁家二孃的夫君,不是連官位都是仰仗老丈人家嗎?他不殷勤捧著人家倒也罷了,怎還敢如此猖狂。」

陳今昭夾了菜,眼眸略垂,「從前在吳郡,這樣的例子咱看的也不少。軟飯硬吃,哪裡都有。」

陳母唏噓,「這還是人家爹孃都在呢,這要是……」說著又擔心的看了眼稚魚,對陳今昭叮囑道,「你那些同僚、同年的,若有些品性好的,你覺得合適的,萬萬替你妹妹留意些。」

陳今昭罕見的沒有應聲。

周圍安靜了下來,么娘偷偷看她一眼,又習慣性的低了頭。

陳母遲疑地喚了聲,「今昭?」

嚥下口中的青菜,陳今昭擱了筷。沉思稍許後,決定今日將話挑明。

「娘,我打算給稚魚招贅。」

稚魚的筷子啪嗒落地。她瞪圓了眼看向她哥,十分震驚。

陳母難以置信,好半會才似找回聲音,驚道:「今昭,你,你為何會有這種想法?你如今在朝為官,稚魚明明也能借此嫁個好人家啊!」

「沒有什麼好人家。」陳今昭的神色、語氣,罕見的強硬,「什麼叫好?是家世好,官職高,能力強,還是品行高潔?如此,便能定義為好人家?不是的,娘。」

不等陳母發問,她直接開口先問:「你覺得我那同僚,沈同年,沈狀元可好?」

陳母記起中秋那夜見著的那青年,一表人才,彬彬有禮,聽聞家世也不錯,如何不算好?有這般的女婿,她做夢都能笑醒。

陳今昭看看陳母,又看看稚魚,輕微的扯了抹笑。

「他出自滎陽沈家,那是當地一等一的世家。拋開家世匹不匹配不談,我就只說他家的家規,知道做他家的宗婦要做到何等地步?」她對上陳母等人投來的目光,微嘆,「沈家只允許新婚宗婦,隨夫君上任兩年。兩年期限一到,就要攜子回滎陽本家,照顧公婆,主持中饋。此後一生,就只會留在深宅大院中,年復一年的盼郎歸。」

陳母第一次聽聞這般的事,感到不可思議,「他家怎會有這般奇怪的規矩!」就像今昭與他這般常年在外為官,怕是幾年都不帶回去一次的,那不是讓好人家的姑娘,活活守活寡嗎?

陳母忍不住又問:「如何就規定兩年?要是兩年內宗婦肚子沒訊息,那該如何?總不能休了人家罷?」

「休?」陳今昭聲音輕了許多,「休妻是醜事,世家大族如何能做休妻這等有損家族清譽之事。」

「那……」陳母剛出口就猛地反應過來,剎那駭白了臉。

「不用兩年,僅多拖到一年,若肚子沒動靜,本家就會派兩健壯的婆子過來。每日三頓,頓頓一碗助孕的苦藥汁子,盯著你灌下去。能及時懷上倒好,若遲遲懷不上,那不用幾年下來,人光喝藥就喝廢了。」

陳今昭抬眸,「等人沒了,沈家人大不了再張羅著給他,再娶個新婦。」

此話入耳,陳母等人渾身都在發涼。

稚魚快被嚇哭了,瑟瑟縮縮的往陳母懷裡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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