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上,陳今昭睡得不安穩,堪稱是噩夢連連。
夢裡,她隱藏的那層畫師的身份曝光了,官府二話沒說,直接發了籤文派人來將她抓走。來的恰是那夜她見的北鎮撫司的那群人,他們面色陰鷺,動作利索的將鐵鏈子往她身上套了幾圈,而後也不聽她拼命的解釋,牽羊似的將她牽走了。
長街兩旁,擠滿了來看熱鬧的百姓。
他們對她指指點點,還有人疾呼道:「都來看吶,他就是那個教壞閨閣千金的浪蕩畫師!
她急得拼命揮舞雙手解釋,她畫的都是出嫁娘壓箱底的避火圖,都是官府允許的。可是沒人聽。
路兩旁還擠滿了她的熟人。
鹿衡玉掩面疾呼,「我不認識他,我不認識他!」
沈硯瞳孔震驚,「簡直不可思議!」
土撥鼠迎來了狂歡,這月靈感爆棚,連刊十期。
就連從來老僧坐定般的周明遠也悠悠嘆道,有辱斯文啊。
陳今昭清早起來時,還驚魂未定。
真是個混亂又可怕的噩夢啊。她心有慼慼,仍心有餘悸。
自上頭下發了禁畫令後,她就知道自己畫《巫山集》的事應是暴露了,雖早在她將壓箱底的藏畫送出去那刻,就有預料早晚有暴露的可能,但也沒想到會這麼快。
這兩日宮裡也沒召她過去問話,好似一片平靜,但總讓人覺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格外的讓人坐立難安。
她很想勸自己說,她這事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畫個避火圖而已,也不算作奸犯科。但從上頭聲勢浩大的頒佈禁畫令上,她又如何看不出某種隱而未發的闇火,這不像是要輕拿輕放的樣子。
可事已至此,她又著實不知該如何是好。
所以這兩日宮裡沒來人尋她,她就如鴕鳥一般,腦袋紮在翅膀裡,不看不聽也就可權當沒這回事了。
起床盟洗完後,她想了想,還是讓么娘拿來了火盆。
雖是萬般不捨,但還是狠狠心決定將剩餘的兩本薄冊燒了。有些僥倖心理是留不得的,還是早些處理掉以絕後患為好。
么娘剛將火盆端來,院門就響起急促的拍門聲。
正在箱底翻找的陳今昭面色更變,不由朝外看看天色。
寅時剛過,冬日天又亮的晚,這個時辰外頭仍舊是伸手不見五指。
「表兄,這……」
么娘也疑惑,這麼早誰會摸黑過來。
陳今昭心頭猛地一跳,強烈不安的預感驟然湧上心頭。
「么娘,你在屋裡別出去,幫我燒掉。」
幾乎瞬間她就做出了決定,壓低聲音對么么娘快速說完,就將箱底的兩本油紙包裹的薄冊拿出來,塞給對方。
偏房住著的長庚已經去開了院門,陳今昭聽著外頭傳來的錯雜的腳步聲,也來不及多做囑咐,簡單整理下衣服就走出了房間。
來人,是北鎮撫司的一行人。
望著為首的那腰懸牙牌的指揮使,陳今昭強捺不安,上前兩步對他施禮,「不知指揮使大人蒞臨鄙舍,所為何事?」
指揮使不著痕跡朝屋內瞥了眼,看向對面的人,直接問:「千歲殿下籤發的那道禁畫令,大人可知?」
「自是知的……」
「那敢問大人,可有私藏?」
指揮使目光如炬,犀利的注視好似能讓人顯出原形。
陳今昭頂著壓力,抬袖詢問道,「指揮使大人,若我沒記錯,詔令明載,只需於限定時日將禁畫呈送官府即刻。現在時日未至,而大人卻徑自登門問詢,這不合規矩罷。」
「北鎮撫司的規矩,從不需與人解釋。」指揮使衝她一抱拳,「得罪了。」
語罷,手一揮,身後那群穿暗色蟒袍之人就要衝進屋內。
「慢著!」陳今昭急喊,「不許進!你們在這等,我去拿便是。」
片刻後,她拿著兩薄冊自裡屋出來,對著指揮使扯出抹牽強的笑,「這兩日公務繁忙,一直沒倒出時間來,所以想著待今個下值後就會將兩冊送到官府。這據殿下的欽定之期尚有數日,我這也不算逾期吧?」
作者「卿隱」的其他小說
《樊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