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莫掀開方形的檀木盒,裡面是一整套價格不菲的琉璃盞,流光溢彩,甚是華美精緻。琉璃盞下還壓著厚厚一摞銀票,他粗略估算了下,約莫不下小萬兩。不知是諷還是其他意味的挑了下唇,他懶洋洋的合上盒子,隨手將其擱置一旁。」從進京時就聽說,太初三傑標新立異,從不隨俗送禮,在京中官場可謂是獨樹一幟的存在。如今看來,也不盡然嘛。他吊著眼尾往僵笑坐著的鹿衡玉身上一掃,極盡嘲諷。
陳今昭將畫集笑著推過去,「旁人與江大人如何一樣?這是我收藏多年的畫冊,望江大人能喜歡。
「哦?我倒是有耳聞,陳大人每每赴宴隨禮從來只是畫,如今瞧來你倒是初心不改。」
他沒骨頭似的在椅子上歪靠著身子,眼神往那皮紙裝幀的畫冊上一掃,嘴角下拉了幾許。說出的話也充斥著陰陽怪氣,讓人也分辨不出是真心還是假意。
陳今昭也不去細辨,依舊好脾氣的笑說,「贈旁人的畫焉能及送大人的?江大人不妨先看看,合不合眼?
江莫這方感興趣的挑了下眉,伸手抓起案上被推過來的畫本。畫本不算薄,顛在手裡還挺厚實,可能有五十來頁。裝幀的也很整齊仔細,紙張顏色看起來是有些年頭,應確是如對方所說,這本畫是被其珍藏多年。
他多少來了興致,翻開了最上面那張空白的封皮。下一刻他猛地將封皮闔上,手一抖,差點沒拿穩手裡厚實的畫本。
「如何?江大人可喜歡?」
江莫不自覺坐直了身體,畫本牢牢抓在手裡。他異樣的目光反覆在對方臉上掃過,忽然勾唇,腔調怪異,「喜歡的緊。」
陳今昭極力忽視那讓人不適的黏膩感,就抬袖道,「今日吾二人前來,是有事相求於江大人,此事關乎性命,還望大人能施以援手。」
話落,她就見那江莫起了身。
「賬本一直在那主事的手裡捏著,逮著他就能拿到那本明賬。不過他人確是不在京中,而是在郊外莊子裡頭,當然可不是他家裡頭人所說的那個莊子。」他斜睨著二人,語氣多少有些不耐,「等什麼,走啊,難道你們還要在這耗到明早。」
公孫桓洗漱完了正待歇息,聽人稟說,江莫帶了一群人,與那二傑一道出去了,也不以為意,只囑咐了聲讓幾個好手暗中跟著,便揮揮手讓人退下了。
戶部的事、以及近來江莫找人盯梢等小動作,自是瞞不住他,但他也不會輕易插手其間。育子之道,貴在放手,只要不危及性命,他可任其在染缸裡摸爬滾打,縱是歷經磋磨也無妨。唯經錘鍊,方能成長。
陳今昭懷裡揣著令牌,本想著夜裡出城門時可能要用到,沒成想那江莫直接示了金牌,守城侍衛二話沒說,直接放了行。
她不免心中暗忖,外頭都傳公孫桓待這江莫宛如親子,如今看來,傳言果真不虛。
江莫帶著人騎馬直奔郊外莊子而去。
陳今昭的騎術一般,抓著韁繩勉強跟在後頭,手裡的馬鞭也不敢揮得太過用力。但凡馬腿稍微搗騰的快些,她就能在馬背上迎著夜風搖搖晃晃。
鹿衡玉是真沒料到她騎術爛到這份上,不由建議道,「你還是別騎了,瞧你晃盪的模樣,我都害怕。要不你上我的馬,咱倆騎一匹罷。」
陳今昭想想兩人共騎的場景,畫面太美,讓她不由打了個哆嗦。
「算了罷,那還不得讓他們笑掉大牙了。」
她朝前方那群軍漢的方向示意了下。在公孫府邸做侍衛的都是西北的軍漢,各個膀大腰圓高八尺有餘,無不是騎術精湛,跨馬如履平地。本來他們就笑話她騎術不精,不時回頭看她一眼,之後又是哈哈的笑聲又是口哨聲的,已經讓她有些無地自容了。若是他倆再共騎一匹,那趕明個還不知被他們怎麼編排笑話,這要傳到屯田司去,她這正官顏面何在啊。
不多時,一軍漢放緩了馬速,待她追上來後,就衝她齜牙咧嘴的一笑,「我家少爺讓你慢慢騎,他先帶人過去。說你沒本事就別逞那能,省得磕了碰了,又害他遭上一頓毒打。
說完就哈哈笑著騎馬跑開了。
鹿衡玉本還想繼續建議她與他共乘一匹,但見旁邊馬上的人繃著臉,一副生人勿近都別與其說話的模樣,便咽嚥唾沫將話嚥下了。
他這夥伴,這一天,火氣賊大。
陳今昭與鹿衡玉兩人騎馬趕到莊子的時候,莊子外頭已經火把幢幢。兩人下馬,隨著軍漢進入了院子,徑直奔向那燈火通明的正堂。
此刻正堂裡喧囂一片,有人叫嚷有人哭泣,還有人在不住的求饒。堂的中央擺著個紅木八仙桌,桌上的酒菜半數被掀翻在地,半數灑滿桌面,一片狼藉。
戶部主事狼狽的被兩軍漢押跪在地,陳今昭兩人進來時,第一時間將目光射向了他。鹿衡玉死死盯住他,目光憤怒又仇恨。
「鹿大人!鹿大人繞我一命啊!」那戶部主事涕泗橫流,「我也是被逼無奈啊!您大人大量,饒我一回罷!」
陳今昭拉了下鹿衡玉,「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犯了錯就要承擔後果。易地而處,你覺得他會心慈手軟放你一馬嗎?」
鹿衡玉點頭,沉下心道,「放心吧今昭,我不會犯糊塗的。」陳今昭點頭,不理會那旁還在聒噪的戶部主事,來到江莫的身前,垂袖深揖拜「此番若無江大人相助,鹿員外郎危矣。昭拜謝江大人,日後若有需吾等用力之處,敬請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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