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衡玉自也上前來作揖道謝,感謝他不計前嫌,保他一條性命。
江莫握著賬本敲著手心,眸光在陳今昭面上幽幽眄視,片刻後將賬本遞了過去,「記得便好,別轉過頭,背地裡又鼓譟我的不是。」
「豈敢,從前皆是誤會。」
陳今昭接過賬本那刻,心才徹底落進肚裡。
她衝江莫再次點頭致謝,而後就迅速翻起了賬本,在親眼所見賬目上果然被動了手腳後,面上神色剎那如清。虛增款項有兩處、刪除進項竟有三處!這是要讓人死無葬身之地,好生狠辣!
「鹿大人,鹿大人!我家中還有老小,一家子還要指望我啊!您就將此事輕輕揭過可成?我保證,保證日後定以您馬首是瞻!」
鹿衡玉痛恨的看向他,明明兩人往日無冤無仇,在衙署裡甚至還能談笑的說上兩句閒話,可一轉頭,對方卻能毫不留情的將他置於萬劫不復之地。
陳今昭眸光帶涼的朝主事那掃去一眼,而後拉過鹿衡玉,勸道,「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他做這事的時候就已權衡利弊了,不必再去糾結難受。」
鹿衡玉點頭,讓她不必擔心,他自己亦是明白。
一行人押著塞了嘴的主事,拿著賬本往宮中方向而去。
當然這是戶部的事,陳今昭不會隨著一道進宮面稟,但又怕有所疏漏屆時讓對方絕地反擊,所以這一路上她想到什麼就趕緊對鹿衡玉囑咐兩句,力求讓他能在此事上完全脫身。
往回走的一路不趕時間,所以幾乎都是騎馬慢走。
江莫時不時回頭望去一眼,而後又落下眼皮。
他們一行人在城門口,不期遇到了另一撥人。但見這撥人穿著暗色蟒袍,腰懸牙牌,面色陰鷺,渾身隱隱透著股肅殺之氣。他們幾乎是每人手裡皆押著一人,被押著的人身上綁著鐵鏈,面上帶著被鞭打的淤痕,眼神無不恐懼頹喪,透著些絕望之意。
鹿衡玉盯著被押的這些人,突然倒抽了口氣。
慢慢湊近陳今昭,他聲音極低的快速道,「是經手的那些人。」此刻他有些驚疑不定,他苦尋這些人大半日,卻沒尋著絲毫蹤跡,沒成想竟在這裡見了個齊全。還是這等情況下!
陳今昭的心猛地提起,目光帶些驚疑與揣測的望向那撥人。非是看那些被押的人,而是看那些暗色蟒袍加身之人。
沒等她暗下揣度太久,為首那人就過來打了聲招呼,道是新上任的北鎮撫司指揮使,此番是押送疑犯入宮。並問他們可是亦押送嫌犯入宮。
江莫回頭看來,陳今昭就看向鹿衡玉,鹿衡玉只得硬著頭皮上前答道,「回大人,我是戶部員外郎,此番是經手的公務出了些差池,遂要入宮如實面稟殿下。
那指揮使點頭,「那就一道罷。」
鹿衡玉遂押著人隨著那指揮使一道入宮去了,江莫自覺沒他什麼事,帶著人直接回了公孫府邸。陳今昭便也回了家,只是這一晚上心緒不寧,不僅記掛著鹿衡玉的事,也驚疑宮裡竟會派人插手此事。
這整晚翻來覆去的,幾乎一宿未眠。
而整夜未眠的又豈止她一人?
江莫剛回了府,宮裡頭就來人了,來的竟還是御前總管,劉順。
「大監過來,真是讓府上蓬蓽生輝,您快快請進。」
江莫趕緊迎上前去,笑容滿面的將人迎進他的院子。
劉順就隨著進了堂屋,待示意對方將下人都屏退後,就開門見山道,「這裡也無外人,咱家就與您直說了,今個那陳大人贈您那畫作,殿下有些旁用,還望您能割愛。」
江莫原以為對方過來是要問今個戶部這事,沒成想卻提了個讓他猝不及防的要求,一時間他就僵滯在那裡。
劉順面上依舊和氣,「殿下說了,他私庫有些好物,改日讓您去挑些回來。」
江莫忙道,「能為殿下盡些綿薄之力,是某之榮幸,豈敢讓殿下頗費?大監稍等,我這就去拿來。」
說著就低眼進了裡間。他的寢屋設了面多寶閣,上面放了些奇珍異寶。走到左側的一處屜格那停了瞬,而後他走了兩步,來到居中位置,伸手將一本陳舊的畫冊取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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