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兩日轉瞬即逝。

公孫桓捧著摺子從東偏殿出來時,才發現正殿已經落了鎖。不由就詫異抬頭望望尚未完全西沉的日頭,天還尚早著呢,往常殿下不都直待宮裡頭下鑰了,方回昭明殿的嗎?今個怎會這般早。

有宮監趨步過來,躬身傳話道,「殿下道是今個睏倦了,要回去早生歇著,先生若無緊急要務,不妨待明日再議。」

本來抱著摺子要往昭明殿走去的公孫桓聞言,就止了步,想了想自己要稟的不算急務,明日再議也不遲,的確也不必前去打攪殿下歇息。

想至此,他便上了宮監替他備好的馬車,出宮回府去了。

此時的昭明殿裡,四壁懸掛的明黃雲錦帷幔全都放了下來,琉璃嵌寶宮燈也早早掛上,梅花几上的鏤空香爐也燃了香,非是往日那淡淡清苦的沉木香,卻是撩人心魄的曖昧暖香。

如今已經是十一月,天氣見冷,寢殿便鋪設了金絲密織的雲錦地衣,其上疊加著柔軟厚實的駝絨暖毯,人赤足踩上也不見冷。

姬寅禮寢衣鬆垮著坐在臨窗書案前,聽著淨房隱約傳出的細微水聲,捏著畫紙的指節不自覺發緊。深重的呼吸幾番,他眸光再次落上那極盡糜豔的畫上,畫中男女吮吻絞纏的姿態纖毫畢現,那撲面而來的衝擊力直讓他口乾舌燥,頭暈目眩。

他忙將視線移開,撐額喘息著緩了會。

不得不說,與此畫本相比,宮裡傳下來的那些教化之物都堪稱粗製濫造了。雖他不過翻了寥寥兩頁,但也足見畫師運筆之精妙,筆觸之細膩,畫上人物表情生動,嗔痴愛戀皆躍然紙上,當真讓人浮想聯翩,心猿意馬。

雖是秘戲圖,但畫卻是風流而不下流,從畫中甚至能讓人感受到,畫中絞纏二人是情至濃時的魚水之歡,那股情意綿綿與濃重愛慾好似都能突破畫紙,直衝人迎面撲來,讓人情海翻湧。

最為關鍵的是,他觀這圖,竟能毫無違和的將畫中兩人代入自己與另外那人,單是觀那唇齒糾纏之態,就能刺激的他渾身血液都熱了起來。

「此畫本是何處尋的?」姬寅禮索性將寢衣都扯了開來,如此方覺呼吸稍微順暢些,「我瞧著畫紙似有些年份了。」

劉順忙回,「是從京都一個家道中落的浪蕩子手裡,高價買的。聽此人說,畫本是從幾年前從吳郡購來的,是太初五年至六年間,在當地閨閣中風靡一時的避火圖,當年也是他花了大價錢才纏磨著友人轉讓的。」

姬寅禮望著手裡顯舊的畫本,一想到曾在浪蕩子手裡翻閱過,心下隱生些不悅。

「沒有新本?」

「回殿下,奴才打聽到,自太初六年起,吳郡便再無那位畫師的丹青問世。那賣畫的書坊也不知畫師來歷,只道是個包著臉的下人拿畫本過來,還是趁著天擦黑時才來,每次結了賬拿過銀錢就走並不多言。」

劉順見主子繼續翻閱起畫本,心下便思量開來,之後便遣人去吳郡查探下畫師蹤跡。雖說過了些年頭,查起來怕是不易,但也不妨去碰碰運氣罷,若能尋到最好。

好歹給主子畫個新本。

何況,他還想著,或許能讓那畫師試著畫些旁的。

想到今日主子鐵青著臉,將他從楚館裡尋的秘戲圖直接擲向他的場景,他心中暗道,或許若由那畫師來畫,主子就能接受了。

姬寅禮忍著燥熱往後翻閱,閱覽著畫中人的諸多情態,越後越翻,便越知自己的孤陋寡聞。再想那夜,自己行事是何其潦草,竟也不過貼著懷裡人的身,親著人的嘴,自個紓解出來罷了。

原來,原來此間樂趣,可以更多。

縱是不行至最後,亦能讓人得到無上歡愉。用力合上了畫本,他後仰了肩背深喘緩息,此時渾身已起了層熱汗。

屏風後傳來了細微動靜。

他尋聲偏眸望去,就見一道清瘦身影從屏風後走了出來。但見那人鬢角微溼,幾縷散亂的青絲貼著茭白的面,披著素白的寢衣身上猶帶水汽。見他灼目看來,對方稍許僵直的停在了當處,如水墨丹青似的眉眼低低垂著,水潤的唇也微抿著。

即便對面之人面上似並無抗拒之態,但他又如何看不出對方那閃避的情緒。

姬寅禮起了身,抬腿徑自朝她走過去。

劉順輕敲雲板三聲,很快宮人跪安退出,而他自己也隨之躬身退下,闔上朱漆寢門。

「上回我吃醉了酒沒個輕重,弄痛你了,這回不會了。」姬寅禮從身後將人抱住,掌腹沿著散亂的衣襟探入,細細的摩箏皮肉。他低頭拿臉貼了貼她溼涼的面頰,又側過臉親了親,沉啞著嗓音繾綣溫柔,「別怕我,好不好?」

陳今昭只覺自己好似被猛禽禁錮,身後那人沉啞聲色中那壓抑不住的濃重欲色,更是聽得她膽顫心驚。

不等她多思,腰間力道驟然一緊,下一刻她就被人從身後提抱了起來。他臂膀箍在她腰上,提抱著人幾個大步直奔寢榻而去,屈膝入榻瞬息抬手揮落床帳。

臨近子時,殿內的兩盞壁燈的光漸漸微弱,梅花香爐裡的暖香也早已燃盡,唯有淡淡的幽香遺留在整座寢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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