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陳今昭重回翰林院上值,才知沈硯升遷了。
「什麼?怎這般突然,他調哪去了?」
「調往詹事府任少詹事去了。」鹿衡玉嘲諷撇下嘴,「你是沒見上官那殷勤樣,一口一個恭喜沈大人,那般趨奉的嘴臉簡直都沒法看。」
陳今昭著實震驚,縱是知道最晚年底前對方職務會有所變動,但也沒料到變動會如此之大,在不外調的情況下竟越了一大階,直接成了正四品的朝廷大員,這飛昇速度不可謂不驚人。
不過她更異的是鹿衡玉這微妙的態度。
拿胳膊拐拐他,她偷偷問,「咋啦,見人家升官,你心裡頭不是滋味啦?」
鹿衡玉指指自個,「哈,我用得著眼紅他?他就算成了天王老子又與我何干?算了算了,與你說不著。」
陳今昭一聽,這怨氣沖天的語氣,分明就是有事。
遂趕緊好言好語催促,「怎麼就與我說不著了,快說說唄,省得話憋心裡頭你自個也難受不是。」
鹿衡玉白她一眼,不過到底鬆了口,略帶些懨恢道,「今昭,我就是覺得世態炎涼了些。想那沈硯,昔日觀他尚可,與吾等平輩相交似是副賢兄模樣,可如今一朝升遷便大不相同,目中無人,對人愛答不理,與從前完全是兩副嘴臉。想來世情大多如此,虛情假意,趨炎附勢,一般無二。」
「不能吧?」陳今昭皺眉,想了想道,「泊簡兄不是那般的人。他那性子素來都是冷冷清清的,不熟悉的人瞧他似有那麼幾分目下無塵的意味,但你我都熟悉其脾性,知他其實是個外冷內熱的,並非真的是目中無人。衡玉,是不是你會錯意了,或許他只是對上官愛答不理的?」
鹿衡玉稍許沉默後,道,「那日我上前恭喜他,他分明聽見,卻直接轉身走了。」
陳今昭抿了抿唇,沉思幾許後,寬慰道,「或許是他當日有急事,又或許是旁的緣故,總不會無緣無故的就要與吾等絕交罷。先別瞎想,待看看來日再說。」
「也許吧。」鹿衡玉轉向陳今昭,瞪著雙眼道,
「陳今昭,咱倆可是兄弟,比親兄弟還親,來日
無論官做到哪步,咱倆的情分可不許淡了啊。」
「當然不會了!」陳今昭拍拍胸脯,眯眼笑著保證,「我可以起誓的,只要你管我喝一日的酒,你就是我一日的酒肉朋友。這情分哪能淡呢,你說是不是。」
「果真,從你嘴裡是吐不出象牙的,我也是,在期待個什麼勁。」
「也是,大抵只有你嘴巴里能吐出兩根白白的象牙來。」
兩人一路互懟說笑著往上書房西配殿的方向而去,因為沈硯升調去了詹事府,所以日後授業之事就只由他們二人來負責。
快到上書房時,兩人就斂了面上的嬉鬧之色,抱著書卷面色板正的先去了西配殿。
上書房正殿裡,臨窗遠遠眺望這一幕的姬寅禮,見她心情還算好似與往常並無不同,便也稍稍鬆懈了心神。他知道越是清風朗正之人,就越見不得汙穢之事,尤其是這般純粹乾淨的少年郎,只怕眼裡更見不得汙物。
他就怕對方接受不了自身發生的,那般罔顧人倫的穢行,怕對方過不去心中那道坎,受到打擊後會一蹶不振,繼而學那軟弱之人鬱鬱寡歡,再……若其真走到那一步,他又於心何忍。
此番見對方談笑如常,他也放心了不少。
劉順在旁小聲道,「陳侍講這兩日去了趟牙行,將他在永寧衚衕租賃的這小院給買了下來,花銀二百八十兩。另又讓牙行給聯絡幾個泥瓦匠,讓他們五日後的休沐日來家裡,將那西廂房給修繕出來。」
「買下來?他打算在那常住?」他眉峰微斂,對那衚衕他大抵也有些印象,畢竟那夜送人歸家時,難免也會朝那方向掃去兩眼。印象裡,是個偏狹逼仄,窄巷深深的破敗地。
人住那,未免太過委屈了。
「待會他授完業,讓他過來。」
陳今昭從西偏殿出來,剛欲到旁邊的西配殿吃些茶水歇會,卻冷不丁見著殿外專程候著她的劉
得知是那位千歲召見,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此刻還是青天白日。隨後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反應太過,光天化日之下,西偏殿是進學的武官們,東偏殿是處理公務的朝臣們,那位身為人主應不至於如此荒唐。
想來,是有事尋她罷。
收斂好心神,她隨那劉順來到了上書房正殿。
殿內依舊是燃著沉木香,絲絲縷縷的青煙自鏤空香爐盤旋而上,淡淡清苦的香氣瀰漫著整座殿宇。
陳今昭在踏進殿的那一瞬間,就明顯感到上方一道灼灼視線徑直落在她身上。隨著她走進大殿,那道視線亦隨她而動,緊隨不放。
「上來說話。」她本欲立在階前行禮,卻還沒等她停步,就聽見了上座那人溫和的語聲。遂也只能應是,提了官服袍擺,拾級而上。
作者「卿隱」的其他小說
《樊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