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兩日未見,你倒清減了許多。」在她開口問安前,他卻先出了聲。遠遠見著倒未曾察覺,如今人近前一看,他方發覺這張臉兒明顯比兩日前瘦了。

姬寅禮抬手示意她坐,目光卻在她面上反覆的細細打量,片刻都不曾落下。不僅瘦了,原先多少有些紅潤的好氣色也沒了,面龐愈發似那通透無暇的白璧,隱約散著些清清泠泠的涼意來。

紅木圈椅上就置放在御座的旁側,相距堪堪半臂的距離。

陳今昭端坐在圈椅上,低下眸光躲避著對方膠著在她面上的灼熱視線,只是垂了眸光卻又難免見到,此刻兩人已經交纏在一起的袍擺。

對方硃紅袍擺下的長腿朝她微側,她退無可退,只能任由對方的腿骨強勢的抵著她的膝。她偏移了視線儘量讓自己不去看這樣糟心的一幕,不成想剛一動作,臉龐就得覆上抹溫燙,接著面上傳來粗糲指腹緩緩摩的觸感。

「怎麼不說話,是還在生我的氣?」

陳今昭被對方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一跳。正待她下意識要扭頭去看周遭候立的宮人時,卻突然被他俯身過來捧了臉轉向了他。

「別怕,他們不敢聽,更不敢看。」姬寅禮噪音柔緩,眸光直視著她有些驚慌的雙眸,「生沒生我氣?」

「沒有,微臣並未生殿下的氣。」

「那為何這兩日沒好好用飯?

「是這兩日家中事務繁忙,忙下來就沒了胃口。」

「吾還以為,是孤噁心到你了。」

「沒有!」陳今昭驟然一驚,不期對上他那似笑又似帶些旁的情緒的眸子,強緩下心神,「勞殿下費心,微臣日後定會好好用飯,養好身子,為殿下效力。」

雙掌在她面上焐了悟後,姬寅禮就鬆了手,重新朝後坐直了身子。

「若是心中實在憋屈,難受,你便是罵我兩聲都不打緊,莫要憋在心裡氣壞了身子。」說著他端過案上放溫了的參茶,隨手遞給了她,「給那群武夫們授業可不輕鬆,喝口茶歇歇乏。」

陳今昭接過參茶,儘量讓語聲心平氣和,清潤的噪音亦不輕不重,「殿下多慮了,微臣心中並未有何不甘。」

姬寅禮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亦沒看向她,轉而翻起案上的一本奏摺,邊提了硃筆蘸墨,邊隨口閒談似的問道,「這兩日在家中幹什麼?」

見對方恢復了往常公事公辦的模樣,陳今昭暗暗輕呼口氣。對此也沒有隱瞞,就說了買了房子過戶的事。

「我記得你那住處不僅偏狹幽暗,且出行也不,買房常住應不是件划算事,你緣何會做此打算?

「是家中老小在此住慣了,有了些感情,便也不捨得搬去別處。遂臣便想著,與其常年租賃,倒不如買下划算些,如此也算家有恆產了。」

陳今昭如是答道。先前她是打算著去東街租賃房屋,但經歷了那夜的事後,她如何還敢搬過去?東街可不比永寧衚衕,那裡的哪戶人家沒個守夜的下人,只怕她夜裡剛坐了宮裡的馬車離開,不用天明大半條街的人都知道了。

更何況,東街裡住著的,大多還是她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僚們。她深夜被召入宮,一回兩回還好說,但時日久了,那隻怕誰也擋不住閒言碎語流傳出來。

與其陷入那般尷尬境地,還不如一直待在永寧衚衕,好歹能瞞一時是一時。所以在她娘與她提及買房的事後,她想想便就同意了。

姬寅禮提了硃筆落在摺子上,眉目未抬,「西街多住著王公貴胄,你住那太過醒目。東街各處房屋府邸,你想要什麼規制的,我讓你給你尋個。」

「謝殿下厚愛,微臣住慣了現在的住處,不欲搬往他處。」她第一時間出聲拒絕,話落後唯恐自己的話傷了對方的臉,又忙將聲放輕瞭解釋了句,「殿下,望您莫要特意偏待微臣,那……會讓微臣心中難安。」

硃筆落在摺子上,劃下重重的一筆。

「隨你。」

陳今昭的手有些不安的扣了扣膝蓋的衣料。

姬寅禮低眸瞥見那絞得有些發白的手,到底緩了聲,「你開心便好。」

陳今昭心神一鬆,低聲道謝,「謝殿下體諒。

旁人給予的饋贈是要索取回報的,尤其是居高者愈顯怪吝,施恩圖報,饋贈必有所求。這是她從來都明白的道理,所以,她不敢接對方分毫饋贈,唯恐他朝她索取時會更理所當然,肆無忌憚,至最後待她再無所顧忌。

那時,便是她的末日了。

「殿下,若無事,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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